王婕妤语塞了。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能感觉到周景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还有。”周景珩继续道,“你方才说,你看到苏氏一个人在此,‘便上前打个招呼’。朕问你,你带着两名宫女,端着茶盘,捧着扇子——这是‘打个招呼’的架势?”
王婕妤的脸色由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陛下!”她终于崩溃了,伏在地上痛哭起来,“臣妾知错了!臣妾……臣妾只是看苏氏一个人在此,心生好奇,便想过来问问……臣妾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恶意啊!”
“没有恶意?”周景珩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这块石头上的凿痕,你怎么解释?”
他走到落石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石头。石头翻滚了半圈,露出底部那清晰的凿痕。金属工具留下的痕迹,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这……”王婕妤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瞳孔收缩,呼吸急促。她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浸湿了里衣。
“臣妾……臣妾不知道……”她喃喃道,“臣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周景珩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王婕妤,你是把朕当三岁孩童哄骗吗?苏氏独自来此观摩假山,你‘碰巧’路过,还带着茶具扇子。你们说话时,‘碰巧’有石头坠落,石上‘碰巧’有凿痕,石头‘碰巧’砸向苏氏——这一连串的‘碰巧’,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婕妤心上。
王婕妤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苏清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周景珩已经看穿了真相。这位年轻的帝王,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敏锐,更清醒。他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仅凭逻辑和现场情况,就已经推断出了大概。
但她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王婕妤背后是谁?萧贵妃?还是别的什么人?那块石头是谁凿的?假山上的太监是谁安排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周景珩一定也想知道。
果然,周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王婕妤。”
王婕妤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你今日言行失当,构陷妃嫔,更涉嫌谋害人命。”周景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禁足长春宫偏殿,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你宫中一应事务,交由德妃暂管。”
王婕妤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求饶,但最终只是伏在地上,哑声道:“臣妾……领旨……”
“至于你身边这两个宫女——”周景珩的目光扫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宫女,“交由慎刑司审问。朕要知道,今日之事,她们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名宫女终于崩溃了,哭喊着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但玄武已经挥手,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隐龙卫上前,将她们拖了下去。
哭喊声渐渐远去。
假山后,又恢复了寂静。
周景珩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清辞。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的伤口上。那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受伤了。”
苏清辞下意识地抬手想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也是伤。”周景珩淡淡道,“玄武,传太医去绛雪轩。”
“是。”
玄武应声,再次离去。
现场只剩下周景珩和苏清辞两人——王婕妤还瘫在地上,但已经无人理会她了。
阳光从假山石缝间漏下来,落在周景珩月白色的衣袍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他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俊美,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