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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偶拾谢郎惊疑（第3页）

他该怎么做？

将画交给管事太监？说明是在小径拾得，请他们寻找失主？

不。

谢云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幅画太特殊了。炭笔，草纸，咏梅诗，雪景图。一旦交出去，必然会引来关注。而关注的结果是什么？可能是赞赏，也可能是猜疑，更可能是……祸端。一个冷宫废妃，不安分守己，反而作画题诗，还“无意”遗落在通往藏书阁的小径上——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勾引？邀宠？心怀不轨？

谢云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他将画纸收入怀中，贴身的衣料传来纸张微硬的触感。纸卷不大，藏在怀里并不显眼。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看不出异样，然后继续朝藏书阁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慢了。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藏书阁就在前方。

朱红的门扉，鎏金的匾额，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谢云澜踏上石阶，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香扑面而来。

藏书阁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几个翰林院的同僚坐在长案前，埋头查阅典籍，没有人抬头看他。谢云澜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手中的《南华经注疏》，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咚，咚，咚。

节奏很慢，像在思考。

怀里的画纸硌着胸口，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该告诉陛下吗？

谢云澜立刻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陛下日理万机，前朝政务已经够繁忙了，后宫之事，尤其是涉及一个废妃，实在不值得惊动圣听。更何况，这幅画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他现在还不清楚。贸然上报，万一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反而害了那位苏氏。

那该告诉谁？

谢云澜环顾四周。

翰林院的同僚们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窗外，竹影摇曳，阳光正好。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幅画，那首诗，那个在藏书阁偶遇的宫妃。

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事物，此刻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身处绝境，却依然保持清高，用最简陋的工具表达内心世界的女子。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画纸，在长案上小心展开。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画面构图，笔触技法，题诗字迹，甚至纸面的每一处褶皱，每一处污渍。

纸卷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反复卷起展开过。纸面有几处淡黄色的水渍，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泪水？谢云澜不敢确定。画作右下角除了题诗，还有一处极淡的印记，像是手指按压留下的油渍——作画之人，或许在画完后，曾用手指轻轻抚摸过画面。

这个细节让谢云澜的心微微一颤。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昏暗的房间里，女子坐在窗边，用炭笔在粗糙的纸上作画。画完了，她看着自己的作品，手指轻轻抚过画面，眼神里或许有欣慰，或许有苦涩，或许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