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清辞补充道,“天亮后,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任何异样。尤其是对小顺子和小安子,暂时也不要多说。”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观察。
“是。”
主仆二人重新躺下,但谁都没有再睡着。
苏清辞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黑暗中,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是谁派来的?萧贵妃?王婕妤?还是其他什么人?埋的究竟是什么?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引爆这个陷阱?寒衣节宫祭?还是更早?
她必须尽快想清楚对策。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终于从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然后是鱼肚白,最后,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给听雨阁冰冷的内室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青黛几乎是在第一缕天光亮起时就起了身。她动作麻利地穿好衣裳,打好水,像往常一样服侍苏清辞洗漱。苏清辞也表现得与平日无异,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示出昨夜并未安眠。
用过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青黛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对苏清辞道:“主子,奴婢去把后院扫一扫,落叶积了不少。”
“去吧,仔细些。”苏清辞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是。”
青黛拎着扫帚出了后门。
清晨的后院,空气冷冽而潮湿,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一夜过去,地上果然又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青黛像模像样地挥动扫帚,从廊下开始,慢慢朝着墙根的方向扫去。
她的心跳,随着距离墙根越来越近,而逐渐加快。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昨夜传出异响的大致方位——东南角的墙根下,那里背阴,平日阳光很少照到,生着些耐阴的杂草,也堆积着一些陈年的落叶和碎瓦。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同。
青黛不动声色,扫着扫着,就“顺路”扫到了那附近。她弯下腰,假装清理杂草根部的落叶和碎屑,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地掠过那片泥土。
有了。
就在靠近墙根、一丛半枯的狗尾草旁边,大约脸盆大小的一片泥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周围的泥土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颜色深褐,板结得比较硬。而这一片泥土,颜色要浅一些,显得更“新”,而且表面虽然也被粗略地抚平了,但仔细看,能看出细微的颗粒感和松散的痕迹,不像旁边那样紧实。边缘处,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像是被什么扁平工具(比如铲子边缘)轻轻压过的浅痕。
最明显的是,这片泥土上,原本应该覆盖着的、厚厚的陈年落叶和碎屑,被清理掉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新落的枯叶,显然是有人匆忙掩盖时随手撒上去的。
青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强忍着立刻蹲下去扒开泥土看个究竟的冲动,牢记着主子的吩咐。她只是用扫帚的尖端,极其轻微地在那片泥土边缘拨了拨,感受了一下泥土的松软程度——果然比旁边要松软得多。
她迅速直起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一会儿旁边的落叶,然后才拎着扫帚和装了少许落叶的簸箕,转身回了殿内。
一进门,对上苏清辞询问的目光,青黛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激动:“主子,真的有!东南角墙根下,狗尾草旁边,脸盆那么大一片,土被翻过,又草草盖上了!土是松的!”
苏清辞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果然。
对方已经出手了。罪证,就埋在她的听雨阁后院。
现在,那一片松软的泥土之下,埋着的可能就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东西。
她缓缓放下书卷,目光投向窗外。晨光渐亮,听雨阁依旧安静偏僻,仿佛与世无争。但苏清辞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致命的漩涡已经开始旋转,正将她一点点拖向深渊。
她必须做出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