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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封查青黛受刑（第2页）

萧贵妃没有亲手去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震惊与痛心疾首的表情：“果然……果然有此等歹毒之物！苏氏，你还有何话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苏清辞终于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那个桐木人偶。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在那密密麻麻的银针和黄符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萧贵妃。“此物从臣妾院中挖出，便是臣妾所为？娘娘不觉得，这‘证据’来得太容易了些么？”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王婕妤尖声接口，她上前一步，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个小绸布包抖开，里面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娘娘，这是在苏氏妆奁暗格中搜出的可疑药粉！妾身虽不懂药理，但也闻着这气味古怪，绝非寻常香料胭脂！定是与此巫蛊之术配套的邪物！”

那粉末被抖落一些，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略带辛辣的奇异香气，确实与宫廷常用的安神香料不同。苏清辞认得，那是她之前让青黛从太医署林素问那里悄悄讨来、用于安神助眠的草药粉，因怕惹人注意，才藏在暗格。此刻，显然已被调换，或者被刻意曲解。

人偶在前，药粉在后，人证（那个小太监）物证“确凿”，逻辑“严密”。

萧贵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绛紫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苏氏，你身为宫妃，不思报效君恩，竟行此等魇镇诅咒的恶毒之事，意图谋害皇上，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苏清辞，朗声道：“传本宫懿旨：美人苏氏，涉巫蛊厌胜大案，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将其与贴身宫女青黛，一并押入慎刑司，严加看管，等候皇上最终发落！”

“娘娘英明！”王婕妤和福安立刻附和。

“不！冤枉！我家主子是冤枉的！！”一声凄厉的哭喊从院门方向传来。只见青黛不知何时挣脱了阻拦，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扑到苏清辞身边，想要将她扶起，“主子！主子！”

“放肆！”福安厉喝一声。

一个站在近前的太监上前一步，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青黛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青黛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青黛！”苏清辞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似有烈焰腾起。她身体前倾，想要去扶，却被身旁两名太监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尖。握紧的拳头，指甲早已刺破掌心，温热的液体濡湿了袖口，但那点疼痛，比起眼前这一幕，微不足道。

青黛趴在地上，抬起头，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带血，却仍挣扎着看向苏清辞，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呜咽着：“主子……冤枉……他们是害你的……”

苏清辞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冷宫就跟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丫头，看着她脸上的掌印和血痕，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但她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只会让青黛遭受更多折磨。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青黛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高高在上的萧贵妃，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贵妃娘娘今日所为，臣妾铭记于心。只望娘娘，日后莫要后悔。”

萧贵妃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嘲弄：“后悔？本宫依法办事，铲除宫廷毒瘤，何悔之有？倒是你，苏清辞，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慎刑司里，交代你的同党，和你那恶毒的用心吧！”她挥了挥手，“押下去！”

“是！”

如狼似虎的慎刑司太监上前，用粗糙的麻绳捆住了苏清辞的双手，同样捆住了还在哭泣挣扎的青黛。绳子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苏清辞被粗暴地拽了起来，膝盖因为久跪而刺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她没有再看满地狼藉的听雨阁，也没有再看趾高气扬的萧贵妃和王婕妤。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被同样拖拽起来的青黛，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坚持。

两人被推搡着，押出了听雨阁的院门。

宫道漫长而冷清。深秋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吹在身上，穿透单薄的素白衣衫。苏清辞双手被缚在身后，只能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向前走。青黛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抽泣声被寒风割裂，断断续续。

押送的太监沉默而粗暴，偶尔不耐烦地推她们一把。

路过长春宫时，宫门紧闭，寂静无声。萧贵妃的仪仗并未跟来，她似乎已从另一条路返回自己的宫殿。

就在苏清辞即将走过长春宫侧门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朱红侧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萧贵妃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阴影中。她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押送的太监们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萧贵妃缓步走了出来，走到苏清辞面前。她比苏清辞略高，此刻微微垂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却冰冷刺骨的目光打量着她。

苏清辞停下脚步，抬眼看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萧贵妃忽然微微倾身，凑到苏清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却淬毒般的声音低语道：

“妹妹，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话语里的恶意却比寒风更凛冽。

说完，她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高华端庄，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存在过。她不再看苏清辞，转身，优雅地走回长春宫侧门。朱红的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清辞站在原地，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句低语。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沉静，更加决绝。

押送的太监催促了一声。

她迈开脚步，继续向前。前方宫道尽头，是那座象征着宫廷最黑暗、最残酷一面的建筑——慎刑司。高耸的灰墙，沉重的铁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口。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扇越来越近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