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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对质孤注一掷（第3页）

“第二，”苏清辞继续道，目光转向御案一侧——那里摆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想必就是所谓的“证物”。“关于妆奁暗格中搜出的药粉。臣妾的妆奁是入宫时内务府所配，用了多年，从未发现有什么暗格。退一步说，即便真有暗格，臣妾也从未在其中放置过任何药粉。臣妾不通药理，身边也并无此类物品。那药粉是何成分，有何效用，臣妾一概不知。请陛下恩准，传太医署精通药理的医官当场查验，那药粉究竟是何物，是否与巫蛊有关，又是否……是近日才被人放入那所谓的‘暗格’之中。”

她的目光扫过萧贵妃，后者脸色微沉。

“第三，”苏清辞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痛的质疑，“关于指证臣妾的那个小太监。卷宗记载，他画押供认，亲眼看见臣妾埋设人偶。可就在案发后第二日，这名关键人证，便在慎刑司内‘意外’落井身亡。死无对证。”

她抬起头，直视周景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属于受害者的悲愤与不屈。

“陛下！一个指证了妃嫔、涉及巫蛊大案的关键证人，在案情未明、陛下尚未亲审之前，就在看守严密的慎刑司内‘意外’身亡！这岂非太过蹊跷？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唯恐他改口或露出破绽，急于……灭口？！”

“放肆！”萧贵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指着苏清辞，气得浑身发抖，“苏清辞！你死到临头，还敢攀诬他人，混淆视听！那小太监分明是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与旁人何干？你提出的这些所谓‘疑点’，不过是垂死挣扎，妄图颠倒黑白！”

“贵妃娘娘，”苏清辞转向她，目光平静无波，“臣妾只是提出案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若此案果真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又何惧这几点小小的疑问？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你！”萧贵妃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时语塞，胸脯剧烈起伏。

德妃适时地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凉意：“苏妹妹所言，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不过，空口无凭。你说人偶埋放时间不对，可有证据？你说药粉非你所有，太医署查验也需要时间。至于那小太监之死……慎刑司已查明是意外失足，卷宗上写得明白。妹妹若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自己清白，仅凭几句猜测，恐怕难以服众啊。”

她的话，看似公允，实则将压力全数推回给了苏清辞。

贤妃也开口道：“是啊，苏宝林。巫蛊之事，非同小可。你若真是冤枉，总要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光靠嘴说，可不行。”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似乎想从苏清辞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周景珩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苏清辞知道，火候到了。

铺垫已经完成，疑点已经抛出。现在，该亮出底牌了。

她再次转向周景珩，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恳切，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陛下，臣妾自知身陷囹圄，百口莫辩。但臣妾不愿蒙受不白之冤，更不愿让真正包藏祸心、构陷妃嫔、亵渎君父之人逍遥法外！”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臣妾愿与任何指证之人当面对质。同时，臣妾恳请陛下，允许臣妾自证清白——”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萧贵妃瞬间绷紧的脸上。

“请陛下传唤浣衣局，一位姓刘的嬷嬷，上殿问话。”

“刘嬷嬷”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的“噼啪”声消失了，连呼吸声都似乎被抽走。

萧贵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她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凤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晰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慌乱。虽然只有一刹那，她立刻强自镇定，挺直了背脊，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德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住，她抬起眼，看向苏清辞，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重新评估的锐利。贤妃也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看看苏清辞，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萧贵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王婕妤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虽然依旧低着头，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御案侧后方，那个始终沉默的帝王身上。

周景珩的目光，从苏清辞平静而坚定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萧贵妃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上。他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慌乱，看到了那细微的颤抖。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片刻的寂静，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周景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

“准。”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那名绯衣太监。

“传朕口谕，即刻带浣衣局刘嬷嬷，至乾元殿偏殿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