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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物证旧衣溯源（第3页）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件旧衣和严女官身上。

烛光下，那件中衣颜色是常见的藕荷色，因浆洗和所谓“埋藏”，显得有些灰旧，袖口处确有磨损痕迹，乍一看，与刘嬷嬷描述、与妃嫔常服款式并无太大出入。

严女官先是将衣物轻轻展开，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布料的纹理和光泽。她的手指抚过衣料表面，又轻轻捻动边缘。接着，她仔细检查了衣领、袖口、腋下等易磨损处的针脚和缝制方式。最后，她甚至凑近，轻轻嗅了嗅衣物上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气味。

整个过程，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严女官放下衣物，转身，面向御座，躬身禀报，声音平稳清晰：“启禀陛下，奴婢已仔细查验此衣。”

“讲。”

“此衣面料为寻常的苏地棉布，质地偏硬，经纬线密度中等。颜色为藕荷色，但染制工艺较为普通，色牢度一般，经水洗和……埋藏，褪色较为均匀，但底色中微带青灰，非上等染坊所出。”严女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针脚方面，袖口、衣领等处的回针缝法略显凌乱，针距不甚均匀，尤其是腋下加固处，走线有断续，非宫中尚服局或顶尖绣娘手艺。”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此外，奴婢观其磨损痕迹。袖口磨损处，纤维断裂方向单一，更像是人为集中摩擦所致，而非长期穿着自然形成的多向磨损。最重要的是……”

严女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清辞，又回到皇帝身上：“奴婢记得，去岁乃至今年初，宫内妃嫔、女官所用夏衣中，藕荷色衣料共有三批。一批是江宁织造进贡的软烟罗，质地轻柔，色如烟霞；一批是苏州织造进贡的流光缎，光泽较好；还有一批，则是内务府采买的寻常棉布，即类似此衣材质，但那一批的染制，因染料批次问题，成品底色偏暖，微带粉调，而非此衣的偏青灰色。”

她最后总结道：“综合来看，此衣虽款式颜色与苏婉美人旧衣可能相似，但布料质地、染制工艺、缝制针脚等细节，均与宫中妃嫔规制用物有细微差异。奴婢推断，此衣并非宫中尚服局出品，亦非妃嫔常用之物，更像是……宫外寻常作坊所制，经人为做旧而成。”

“轰——！”

严女官的话，像一道惊雷，再次炸响在乾元殿。

不是苏清辞的旧衣！是伪造的！

王婕妤彻底瘫倒在地，连抽泣都停止了，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萧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德妃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贤妃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笑。

周景珩的脸上，终于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王婕妤，又扫向殿外内务府的方向。

苏清辞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眩晕，挺直了脊背。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此刻所能凝聚的全部力量和清晰度，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陛下！尚服局严女官已明证，此‘证物’旧衣，实为伪造！其布料、染色、针脚，皆非宫中妃嫔用度，更非臣妾旧物！”

她目光灼灼，直指核心：“刘嬷嬷供称，此衣来自王婕妤。而王婕妤宫女翠儿招认，王婕妤与内务府管事太监福海往来密切。寒衣节前，正是制作人偶之时！”

“这一切足以证明，所谓‘臣妾旧衣’实为子虚乌有！是王婕妤通过内务府关系，弄到一件款式颜色相似的宫外衣物，加以做旧，冒充臣妾之物，连同桐木、八字一并交给刘嬷嬷，制作巫蛊人偶，埋于听雨阁，栽赃陷害于臣妾！”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案关键，已不在臣妾是否诅咒，而在何人伪造证据、构陷妃嫔、更行诅咒中宫之恶事！王婕妤行为可疑，供词矛盾，与内务府太监私下往来，其贴身宫女已招认部分事实！而内务府相关人员，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是否还有他人指使？”

苏清辞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对着御座上的帝王，掷地有声地恳求：

“请陛下明察秋毫，彻查内务府相关人等，尤其是管事太监福海！顺藤摸瓜，必能揪出更多线索，查明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意图搅乱后宫，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苏清辞坚定而决绝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