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兄!”周景琰大笑,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康亲王抚掌笑道:“楚王殿下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哪位才俊愿意接令?”
席间众人互相观望。
几位文臣沉吟片刻,陆续赋诗几首,虽也工整,但比起楚王那首的气魄,终究差了一筹。宗亲子弟中亦有尝试者,但多流于表面,缺乏真情实感。
贤妃笑道:“臣妾虽不通诗文,但也想凑个趣。”她略一思索,吟道:“金戈映日红,铁骑踏霜浓。愿随将军侧,共守边塞烽。”
诗虽直白,但贴合她将门之女的身份,倒也赢得一片称赞。
德妃温声道:“臣妾也献丑了。”她吟的是一首婉约的思边诗:“秋风起塞垣,孤雁向南天。夜夜捣衣声,声声催人眠。”
诗句清丽,情感细腻,符合她一贯的才女人设。
席间气氛愈加热烈,赋诗者络绎不绝。
苏清辞始终安静地坐着,垂眸看着案上的酒盏。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期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王婕妤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席的人听见:“听闻苏婉美人才情冠绝后宫,一首《水调歌头》连翰林院的学士们都交口称赞。今日边塞诗令,美人怎的如此沉默?莫非……是觉得这题目太粗犷,不合美人闺阁雅趣?”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到苏清辞身上。
青黛跪坐在她身侧,紧张得手指攥紧了衣角。
苏清辞缓缓抬眼。
她看向王婕妤,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再看向周围,德妃笑容温婉,眼神却透着审视;贤妃挑眉,似在等待;宗亲席位上,康亲王也投来了目光。
最后,她望向主位。
周景珩正端着酒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说:朕点了你的名,让你坐在这里。现在,该你表现了。
而楚王周景琰……
苏清辞的目光与他对上。
周景琰坐在御座右下首,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握着酒盏。他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而锐利,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那目光中有探究,有兴味,还有一丝……鼓励?
苏清辞收回目光,缓缓起身。
月白色的宫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发间的白玉梅花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到席前,向御座方向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平静:
“陛下,康亲王,楚王殿下。妾身才疏学浅,本不敢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然既蒙点名,不敢推辞。便以边塞为题,试作一首,请诸位指教。”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清辞微微垂眸,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边塞诗句。王昌龄的雄浑,高适的悲壮,岑参的奇丽……她需要一首,既能展现才情,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既能贴合边塞主题,又要符合她“妃嫔”的身份;既要让皇帝满意,又不能太过张扬树敌。
电光石火间,她已有了选择。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仿佛透过那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边关,看到了戍边的将士,看到了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上演的征战与守望。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