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苏清辞回到听雨阁时,已是亥时三刻。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殿外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月白色宫装的袖口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
是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的生理反应。
“主子,您先坐下。”青黛扶着她走向软榻,小宫女的手很稳,但苏清辞能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薄汗。
阁内烛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晕铺满整个正堂。炭火盆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寒意驱散。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道,混着炭火燃烧时特有的焦木气息。苏清辞在软榻上坐下,膝盖处的酸痛立刻清晰起来,她轻轻揉了揉,眉头微蹙。
“奴婢这就去烧热水。”青黛转身要走。
“不急。”苏清辞叫住她,“先帮我卸了这些。”
她抬手,指尖触到头上的白玉梅花簪。簪身冰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青黛小心地将簪子取下,又帮她卸下耳坠、手镯。赤金步摇被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托盘里,翡翠玉镯与南海珍珠并排而列,在烛火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晕——金的璀璨,玉的温润,珍珠的莹白。
苏清辞看着这些赏赐,眼神平静。
“主子,陛下今日……”青黛欲言又止。
“陛下今日将我捧到了最高处。”苏清辞接过青黛递来的热茶,茶水温热,白瓷杯壁烫着指尖,“也让我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她抿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
窗外风声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阁内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茶水吞咽的细微声响。
“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的话……”青黛声音压得很低。
“我都记得。”苏清辞放下茶盏,“德妃提醒我树大招风,贤妃警告我安分守己。她们说得都对,只是立场不同。”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青黛,明日一早,你去太医院找林素问,就说我膝盖旧伤复发,请她来一趟。”
“主子,您的膝盖真的……”
“无妨。”苏清辞摇头,“只是需要个理由,暂时闭门谢客几日。”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今夜的一切,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的路,需要时间……布局。
青黛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
同一时刻,养心殿西暖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景珩换了身玄色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开一本奏折,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未干。他却没有看奏折,而是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中的积雪上,泛着银白的光。几株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陛下,参汤好了。”
周景珩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李德全将参汤放在书案上,又退到一旁垂手侍立。暖阁内寂静,只有炭火盆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更鼓声。
“楚王到了吗?”周景珩忽然问。
“回陛下,楚王殿下已在殿外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