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读。
“预防疫病”四个字又让他目光一凝。
奏疏中指出,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灾民聚集,卫生条件恶劣,极易爆发瘟疫。文中提出了详细的防疫措施——设立隔离区、保证饮水清洁、焚烧尸体、发放预防药物,甚至还提到了“石灰消毒”这种闻所未闻的方法。
周景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这些措施不好,恰恰相反,这些措施太周全了,周全得……不像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灾情的年轻文官能想出来的。
他继续阅读。
奏疏中还提到了“分级赈济”——根据灾情严重程度和灾民实际情况,制定不同的赈济标准;提到了“粮食储备调配”——从南方调粮,同时鼓励民间商贾参与运粮,给予税收优惠;提到了“灾后重建”——帮助灾民恢复生产,提供种子农具,减免赋税。
每一个想法都环环相扣,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周景珩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
御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行走的脚步声。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光影的边界逐渐模糊。龙涎香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着墨汁的微苦气息。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奏疏中的内容。
那些想法,那些措辞,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
周景珩猛然睁开眼。
他想起来了。
听雨阁。
那个午后,苏清辞坐在窗边,膝盖上盖着薄毯,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们闲聊着,从诗词歌赋说到农事民生。
当时她说了什么?
“陛下可曾想过,赈灾未必只能发钱发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哦?那该如何?”
“臣妾在书上看到过一种说法,叫‘以工代赈’。就是组织灾民做些修路、挖渠的活计,按劳给酬。这样灾民有饭吃,朝廷得了工程,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景珩记得自己当时笑了,觉得这想法新奇,但未深想。
她还说了什么?
“还有啊,大灾之后最怕疫病。若是能提前做些准备,比如保证饮水干净,把病死的牲畜及时处理,或许能少死很多人。”
当时他只当她是随口闲聊,是女子心善的感慨。
可现在……
周景珩重新拿起奏疏,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字句。
“以工代赈”。
“预防疫病”。
“分级赈济”。
“粮食调配”。
每一个词,每一个想法,都和苏清辞那日所言如出一辙!
不,不止是如出一辙。奏疏中的方案更加详细,更加系统,更加……成熟。像是有人把那些零散的想法收集起来,加以整理、补充、完善,然后写成了一篇完整的策论。
周景珩的手指收紧。
奏疏的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是巧合吗?
谢云澜和苏清辞,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素无交集。谢云澜是寒门出身,凭科举入仕;苏清辞是罪臣之女,被打入冷宫后又复起。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按理说不可能有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