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李文渊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包裹的书册,双手奉上。
周景琰接过,指尖触到锦缎的质感,眉头微挑。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书册放在身侧的矮几上,对车外的亲卫统领点了点头。
“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车轮碾过昨夜积下的薄霜,留下两道湿润的辙痕。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远处的宫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车厢内很安静。
周景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大氅的毛领蹭着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他能闻到车厢里熏香的味道——是北境特有的雪松香,清冽,冷峻,像边关的风。
马车驶出城门,踏上官道。
颠簸感传来,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摇晃。周景琰睁开眼,目光落在矮几上那本蓝色锦缎包裹的书册上。
他伸手解开帕子。
锦缎展开,露出封面上“农政拾遗”四个字。字迹古朴,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代。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墨色均匀。字迹清秀工整,一行行,一列列,排列得一丝不苟。开头是序言,假托某位前朝隐士之名,阐述编纂此书的缘由——无非是“忧心农事”、“辑录古法”之类的套话。
周景琰快速扫过。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这是多年处理军务文书练就的本事。前几页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农事建议,引经据典,四平八稳,看不出什么特别。
直到第五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旱灾应对,首在赈济。然直接放粮,易生惰民,且官吏克扣,十不存一。当以工代赈,择青壮修渠筑路,老弱妇孺则编入织造、制陶等轻役,按劳计酬,既活民命,又兴基建。”
以工代赈。
周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不是“征发民夫”,不是“开仓放粮”,而是“以工代赈”。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呼吸越慢。
书中详细列出了以工代赈的具体实施方案:
——如何划分工段,如何计酬,如何防止官吏贪墨。
——如何根据灾情轻重,确定工价标准。
——如何将老弱妇孺纳入生产体系,编织草席、烧制陶器、缝制军衣,让每个人都有活路。
——如何建立监督机制,由灾民推选代表,参与钱粮发放的监督。
周景琰的手指开始发凉。
这不是什么“前人策”。
这是……一套完整的、从未有人提出过的救灾体系。
他翻到下一页。
水利修缮要点。
不是泛泛而谈的“兴修水利”,而是具体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不同地形的水渠开挖角度、深度、宽度比例。
——如何利用简易水准仪测量地势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