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依旧清秀,可周景琰仿佛能看到写字的人——那个月白色宫装的女人,坐在听雨阁的灯下,一笔一划,写下这些惊世骇俗的文字。
她知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她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周景琰缓缓合上书卷。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他靠在软垫上,望着车顶的木质纹理,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墨。
“苏清辞……”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他昨天在观鱼亭就想问。
一个冷宫弃妃,刚晋位不久,不想着争宠固宠,却关心起北境旱情。这本就蹊跷。
现在,他看到了这份“厚礼”。
这哪里是什么“前人策”?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超前、可操作性极强的救灾治国方略!
其价值,远超金银珠宝。
不,根本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这是能活千万人性命的东西。
是能定国安邦的东西。
周景琰握紧书册,锦缎的质感细腻冰凉。他望向车窗外的方向——那里是皇宫,是京城,是那个神秘女人所在的地方。
“将此物给我,是想借我之手呈给皇兄?”
他喃喃自语。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一个后宫妃嫔,无法直接干预朝政。想把自己的策略递到皇帝面前,需要一个合适的渠道。而他这个手握兵权的藩王,无疑是最佳人选。
可是……
周景琰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只是这样,她大可以更直接一些。为什么要用“前人策”的幌子?为什么要选在离京前一天才找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她并不了解、甚至可能成为敌人的人?
“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她图什么?
图楚王府的支持?
图他手中的兵权?
图……他这个人?
周景琰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可能。他们只见过两面,话都没说几句。她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心思。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书册从手中滑落,掉在铺着绒毯的车板上。周景琰弯腰捡起,指尖拂过封面上的“农政拾遗”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