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的封皮是明黄色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来的。他拆开火漆,展开奏报,目光一行行扫过。
殿内一片寂静。
百官垂首而立,只能听到皇帝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殿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萧丞相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个月前,楚王周景琰上奏,请求在封地内试行“以工代赈,修缮旧渠”之法,以应对北境旱情。当时朝堂上争议颇大,萧丞相一党以“劳民伤财”、“不合祖制”为由强烈反对,但皇帝力排众议,准了楚王的请求。
如今,两个月过去了。
结果如何?
周景珩的目光停在奏报的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下的百官。
“楚王奏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愉悦,“北境旱区,试行‘以工代赈,修缮旧渠’之法,两月有余,成效显著。”
殿内响起细微的骚动。
百官抬起头,目光各异。
周景珩继续念道:“共计招募流民三千七百余人,修缮旧渠一百二十余里,新挖支渠四十余里。春耕在即,灌溉水源已覆盖旱区七成田地。流民得食,民心大定,边境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的萧丞相。
“楚王在奏报中说,此法乃他结合边关实际情况,并参考了一些古籍良策所想。如今初见成效,建议朝廷完善细则,在北方旱区更大范围推行。”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户部尚书钱有道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激动,“此法大善!流民得食,水利得修,边境得安,一举三得!臣以为,当立即在北方旱区推行,以解燃眉之急!”
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臣附议!北境水利年久失修,此次楚王殿下以工代赈,既安顿了流民,又修缮了水利,实乃利国利民之策!”
兵部尚书沉声道:“边境安宁,乃国之大事。流民得安,则边境无患。臣以为,此法当行。”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了出来。
声音此起彼伏,在大殿里回荡。
萧丞相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看向身侧的礼部尚书赵崇,眼神示意。赵崇会意,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列,却听龙椅上的皇帝开口了。
“萧相。”周景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如何?”
萧丞相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躬身道:“陛下,楚王殿下此法,确见成效。只是……臣以为,推广之事,还需谨慎。北方旱区情况各异,若贸然推行,恐生变故。”
“变故?”周景珩挑眉,“什么变故?”
“流民聚集,易生事端。水利工程,耗费巨大。且……”萧丞相顿了顿,“此法虽好,但终究是权宜之计。若长期施行,恐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周景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丞相心头一紧。
“萧相的意思是,让流民饿死街头,让田地颗粒无收,让边境动荡不安,才是固本之策?”
“臣不敢!”萧丞相连忙躬身,“臣只是……”
“只是什么?”周景珩打断他,“只是觉得,楚王立功,于你不利?”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百官屏息,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