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丞相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丞相低下头,声音干涩:“臣……绝无此意。楚王殿下立功,乃国之幸事。臣……附议。”
周景珩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楚王周景琰,体恤民情,善治水利,安边境,定民心,功在社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食邑三百户。”
“另,命户部、工部即刻拟定‘以工代赈’推行细则,十日内呈报。北方旱区各州县,依细则施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
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周景珩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退朝。”
***
御书房。
午时初刻。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香炉里换了新的沉香,烟气袅袅,带着清苦的香气。书案上堆满了奏折,最上面那份,正是楚王的奏报。
周景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奏报,又看了一遍。
字迹遒劲有力,是周景琰的亲笔。
“臣弟结合边关实际情况,并参考古籍良策……”
古籍良策。
周景珩的手指在“古籍”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两个月前,谢云澜上《旱灾应对疏》,里面提到了“以工代赈”之法。当时他召见谢云澜,问及细节,谢云澜言辞闪烁,只说“偶得灵感”。
更早之前,苏清辞在听雨阁,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流民不是负担,是劳力。水利不是耗费,是投资。
当时他只当是女子妄言,一笑置之。
如今看来……
周景珩放下奏报,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片温柔的云。阳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渐渐深沉。
谢云澜的奏疏,苏清辞的言论,楚王的“古籍良策”……
太像了。
像得不像巧合。
如果谢云澜和苏清辞有联系,他还能理解——毕竟谢云澜曾是苏家的门生,对苏清辞有旧情。
但楚王……
周景琰远在北境,与苏清辞素无交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提出同样的策略?
除非……
周景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除非楚王也与她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