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小顺子点头,“是谢编修在翰林院的同僚,姓赵,平日里与谢编修交好。他扮作送夜宵的杂役混进后宫,找到奴才时神色慌张,说谢编修交代,此事关乎北地数万百姓性命,务必传到。”
北地百姓。
苏清辞的呼吸滞了滞。
她想起萧贵妃窗前的牡丹,想起那暗红的色泽,像凝固的血。也想起父亲昨日递进宫的消息——北地数郡的灾情,远比朝廷知道的严重。
“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你去准备,我子时过去。”
“主子,太危险了。”小顺子急道,“今夜守夜的是春桃,那丫头是萧贵妃安插的眼线,虽然这些日子被咱们收买了些,但难保不会坏事。而且……万一墙外有隐龙卫……”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清辞打断他,“谢云澜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敢冒险,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不得不说的地步。”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你去支开春桃,就说我夜里口渴,让她去小厨房熬一碗冰糖雪梨羹。熬得久些,至少要半个时辰。”
“是。”
小顺子应声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辞关上窗,回到床榻边坐下。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冷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她在赌。
赌谢云澜传来的消息,值得她冒这个险。
赌今夜不会被人发现。
赌皇帝……还没有对她起杀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鼓声再次传来——子时到了。
苏清辞站起身,将狐裘斗篷的帽子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她推开房门,廊下的灯笼已经熄灭,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她沿着回廊快步走向后墙,脚步轻得像猫,连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听雨阁的后墙很高,青砖垒砌,墙头爬满了忍冬藤。月光照在藤叶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墙根处堆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杂物,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苏清辞在墙根处站定。
夜风吹过,忍冬藤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墙的另一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墙根处。
“苏姑娘。”
是谢云澜的声音,压抑而急促,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我在。”苏清辞压低声音回应。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谢云澜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乱,像刚跑过很远的路,又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不多,我说,你听。”谢云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墙缝传过来,“北地三郡——平阳、陇西、河间,旱情根本没有缓解。朝廷拨下去的第一批赈灾银两,一百二十万两,实际到地方的不足八十万两。地方官员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时,只剩些陈年霉米,连粥都熬不稠。”
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批款项,一百八十万两,十天前就该下发。”谢云澜的声音在颤抖,“可我今日查过户部的账册,款项已经拨出,但平阳郡守上报的接收文书是伪造的。印章不对,笔迹也不对。那笔银子……根本就没到地方。”
“什么?”苏清辞失声。
“嘘——”谢云澜急道,“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