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轻轻推门进来:“主子,该歇息了。”
苏清辞停下脚步:“青黛,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青黛看了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内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想。
想那些贪腐的环节,想那些涉案的官员,想周景珩可能会有的反应。
转运司、漕运司、地方户房……这些都是赈灾钱粮流转的节点。每一个节点上,都可能有蛀虫。而要查这些蛀虫,需要什么?
需要人手。
需要不受地方掣肘的人手。
需要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的人手。
苏清辞的笔尖终于落下。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词:钦差。
又写下一个词:审计。
再写下一个词:密折。
她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不能直接递证据,但可以递方法。递一个可以查证这些证据的方法。递一个可以让皇帝自己发现这些蛀虫的方法。
她想起现代社会的审计制度,想起古代的巡察御史。如果将这两者结合起来,设计一套针对赈灾钱粮的专项监督机制,让皇帝派专人去查,那么这些线索,自然会被发现。
而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这个“想法”。
至于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可以说是在书中看到的,可以是自己琢磨出来的,甚至可以推给“梦中所得”——反正,深宫女子闲暇时读书多,偶尔有些奇思妙想,也不算太奇怪。
关键是要说得自然,说得巧妙,说得让皇帝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值得一试。
苏清辞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个词。
烛火在跳动,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知道,这很难。
但这是唯一的路。
她必须走。
***
夜深了。
苏清辞吹灭蜡烛,躺到床上。帐幔垂下来,将床榻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那些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王胥、李茂、张二狗、刘主簿、钱县丞……
还有那些细节:霉变的药材,克扣的粮米,受伤的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