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苏清辞的心跳平稳如初。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回陛下,”她垂下眼,语气恭敬,“臣妾在冷宫时,无事可做,便读了些史书杂记。前朝《治河纪要》中记载此法,臣妾读后深觉有理,便记在心中。近日见陛下为赈灾之事烦忧,臣妾斗胆,想起此法,或可一试。至于具体设置,不过是依常理推演——既要核查,便需专业之人;既要保密,便需密折直奏;既要震慑,便需明旨严惩。此乃臣妾愚见,让陛下见笑了。”
她说得谦卑,理由也合情合理。
一个在冷宫读了几年书的妃子,记住了一个前朝治河的好方法,看到皇帝烦心,便试着提出来。至于那些细节推演,可以归功于她“聪慧”“善于思考”。
周景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苏清辞脸上停留,似乎在审视,在衡量。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殿内的气氛为之一松。
“你不必过谦。”他重新拿起朱笔,在指尖转动,“此法,确实有可取之处。翰林院、御史台、户部……密折直奏……明旨威慑……”
他喃喃自语,眼中思索的光越来越亮。
苏清辞静静站着,不再说话。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需要时间让它生根发芽。
周景珩忽然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
苏清辞的余光瞥见,那是“稽核”、“密折”、“三司抽调”。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淋漓。
写完后,周景珩放下笔,将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
“苏美人,”他忽然道,“若朕真按此策施行,你以为,当先从哪里开始?”
苏清辞的心微微一跳。
这是更深入的考问了。
她略作思索,恭敬答道:“臣妾以为,当从户部历年赈灾档案开始。抽调专员,先于京城之内,核查过往赈灾钱粮之拨付、核销记录,熟悉流程,找出常见漏洞。同时,陛下可密令影卫,暗中收集陇西等地官员的风评、家产异常等信息,作为参考。待专员准备妥当,再分赴各地,明暗结合,双管齐下。”
周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一步。
不仅提出了制度,还想到了具体的实施步骤,甚至想到了与影卫配合。
这个女子,心思之缜密,眼界之开阔,远超他的预期。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放入袖中,“朕会仔细斟酌。”
他没有立刻采纳,但态度已然松动。
苏清辞知道,这就够了。
她屈膝行礼:“臣妾僭越了。”
“无妨。”周景珩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的奏折,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日侍墨,就到这儿吧。你回去歇着。”
“是,臣妾告退。”
苏清辞缓缓退出偏殿。
踏出殿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的感觉,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抬头望去,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新月挂在檐角,清冷依旧。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身后,乾元殿的烛火依然明亮。
周景珩坐在书案后,看着苏清辞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他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缓缓展开。
“稽核……密折……三司抽调……”
他的手指抚过墨迹,眼中神色变幻。
这个苏清辞,总能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