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安静的殿内回荡。
“这些人,明面上可充作‘宣抚使’副使,随钦差前往灾区安抚民心,暗地里则授‘稽核’之权。他们不干预地方赈济实务,只负责三件事:核对账目明细,随机抽查粮仓药库实存,暗访民情,听取百姓真实反馈。”
周景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苏清辞继续道:“所得情报,不经过地方衙门,不经过上官转呈,以密折形式,直送陛下御前。如此,可免层层转递之弊,防消息泄露之险。”
“至于如何确保其自身清廉……”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景珩,“妾身以为,可采取三策。”
“其一,人选需经陛下亲自审定,家世清白,无复杂姻亲关联,最好为寒门出身或清流子弟,与地方利益瓜葛较少。”
“其二,小队成员互相监督,一人有异,全队连坐。且每队需配一名隐龙卫暗随,既为保护,亦为监察。”
“其三,稽核期限宜短不宜长,一地稽核完毕,立即轮换他处,不使其久驻一地,与地方官员产生过多交集。”
她说完,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竹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龙涎香的烟气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光线中缓缓盘旋。
周景珩看着她,目光深沉。
许久,他缓缓开口:“还有吗?”
苏清辞抿了抿唇,补充道:“同时,陛下可明发谕旨,申明严惩贪墨,以儆效尤。将此次陇西赈灾案作为典型,凡稽核所查实之贪腐,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从严处置。如此,明暗相济,方能使宵小震慑,不敢妄为。”
她说完,垂下头,等待裁决。
心跳在胸腔里鼓动,一下,又一下。
她能感觉到周景珩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周景珩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苏婉美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苏清辞抬起头。
周景珩已经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深邃。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此策,”他吹了吹茶汤,缓缓道,“朕会仔细斟酌。”
没有立刻采纳。
但态度已然松动。
苏清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发芽的时机。
“陛下英明。”她恭敬道。
周景珩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探究,好奇,还有一丝隐约的欣赏。
“你这些想法,”他缓缓道,“是从何处得来?”
苏清辞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