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丝竹声起,悠扬婉转。
萧贵妃率先举杯:“今日楚王殿下凯旋回京,乃朝廷之福,皇室之喜。臣妾谨代表后宫姐妹,敬殿下一杯。”
周景琰举杯,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多谢贵妃娘娘。边关苦寒,不及宫中盛宴。今日得见诸位娘娘,方知何为锦绣繁华。”
他的目光在席间扫过,最后落在苏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
萧贵妃笑容更深:“殿下说笑了。听闻殿下今日入宫时,还与苏嫔妹妹偶遇?真是巧了。”
来了。
苏清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景珩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确是巧遇。”周景琰朗声道,“本王多年未回宫,路径生疏,恰逢苏嫔娘娘轿辇经过,便驻马问路。娘娘知礼守节,答之即去,本王印象深刻。”
他这话说得坦荡,却更引人遐想——为何“印象深刻”?
德妃柔声接话:“苏嫔妹妹素来知书达理,待人接物,最是周全。只是……”她顿了顿,看向苏清辞,“妹妹如今协理宫务,事务繁忙,日后若再遇外男,还是让宫人代为传话更为妥当。毕竟,人言可畏。”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坐实了“偶遇不当”。
贤妃嗤笑一声:“德妃姐姐也太小心了。楚王殿下是皇上的亲弟弟,皇室至亲,问个路而已,有什么好避讳的?难不成咱们后宫姐妹,连自家王爷都要防着?”
她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将“偶遇”定性为“自家王爷”,反而显得更亲密。
苏清辞感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清澈:“德妃娘娘提醒得是。臣妾日后自当更加谨慎。今日之事,确是巧合。楚王殿下问的是前往乾清宫之路,臣妾依礼指路,仅此而已。若有人因此生出无端猜测,非议皇室清誉,那才是其心可诛。”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亭内静了一瞬。
周景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苏嫔所言有理。景琰是朕的亲弟弟,回宫问路,再寻常不过。后宫姐妹,当和睦相处,莫要捕风捉影,徒生事端。”
皇帝发话,众人连忙称是。
但萧贵妃岂会轻易罢休?
她笑吟吟地又举起杯:“皇上说得是。是臣妾多嘴了。来,苏嫔妹妹,姐姐敬你一杯,贺你晋位之喜,也贺你……得皇上如此信任。”
苏清辞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宴席继续。
丝竹声依旧悠扬,宫女们穿梭添酒布菜。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了亭边的纱幔,也吹散了席间的脂粉香,带来淡淡的荷叶枯败的气息。
周景琰似乎毫无所觉,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
他谈起北境风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雪山巍峨。他的描述生动而豪迈,引得几位年轻妃嫔听得入神。
“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最擅突袭。”周景琰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但他们的战马虽好,却不及我大周骑兵训练有素。去年冬月,本王率三千轻骑,雪夜奔袭三百里,直捣狄戎王庭左翼大营,斩敌首两千余级,烧其粮草无数……”
他说得兴起,忽然转头看向苏清辞:“苏嫔娘娘可听过‘雪夜奔袭’之策?”
苏清辞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她垂下眼帘:“臣妾深居后宫,对兵事一无所知。”
“娘娘过谦了。”周景琰笑道,“本王听闻娘娘才学出众,博览群书。这‘雪夜奔袭’,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天时,需大雪掩踪;地利,需熟悉路径;人和,需将士用命。三者缺一不可。娘娘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