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刁钻。
答了,便是“对兵事有所知”,坐实了“才学出众”“博览群书”,更引人猜疑她与楚王是否有共同话题。不答,便是失礼。
苏清辞抬起眼,看向周景琰。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也带着挑衅。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他甚至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乐于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乐于看她如何应对。
“殿下用兵如神,臣妾敬佩。”她缓缓开口,“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殿下若想论兵,当与皇上、与朝中武将共商才是。”
她把球踢了回去,还点明了“君臣之别”。
周景琰挑眉,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周景珩适时开口:“景琰,你醉了。苏嫔不谙兵事,莫要为难她。”
“皇兄说的是。”周景琰从善如流,举杯向周景珩,“臣弟自罚一杯。”
但他看向苏清辞的眼神,却更深了。
宴至中途,气氛越发微妙。
萧贵妃频频劝酒,德妃、贤妃一唱一和,话题总是不经意间绕到苏清辞身上。周景珩大多时候沉默,只是偶尔说一两句,将话题带开。但苏清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一名端着酒壶的宫女从苏清辞身后经过。
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被人撞了一下,她惊呼一声,手中的酒壶倾斜,壶中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正好浇在苏清辞鹅黄色的宫装裙摆上。
酒液迅速洇开,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污渍,还带着浓烈的酒气。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苏清辞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污渍,心中警铃大作。
太巧了。
萧贵妃立刻起身,关切道:“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妹妹这身新衣裳……真是可惜了。”她走到苏清辞身边,看了看那污渍,“湿漉漉的,穿着难受,也容易着凉。妹妹快去更衣吧。”
她转身吩咐:“本宫已让人在旁边的‘沁芳斋’偏殿备好了衣裳。翠儿,带苏嫔娘娘过去更衣。”
一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应声上前,屈膝道:“苏嫔娘娘请随奴婢来。”
苏清辞站起身。
裙摆湿透,贴在腿上,冰凉黏腻。酒气混合着脂粉香,令人不适。
她看向周景珩。
周景珩也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去吧,小心。
苏清辞心中稍定,对萧贵妃屈膝:“多谢贵妃娘娘体恤。臣妾去去就回。”
她转身,跟着那名唤翠儿的宫女离开揽月亭。
脚步声踩在青石小径上,沙沙作响。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御花园中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还有宴席上的谈笑声,渐渐模糊。
沁芳斋是御花园中一处独立的院落,平日用作休憩。偏殿在院子的东侧,此时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翠儿推开殿门,侧身道:“娘娘请进。衣裳就在里面的屏风后。”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熏香味,不是宫中常用的檀香或花香,而是一种略带甜腻、又有些刺鼻的味道。
苏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