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谢朝暮犹豫了一息,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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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川没带他回正屋,而是穿过院子,出了侧门,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后山走。
月光把山路照得发白,两旁的竹林黑压压地立着,风一过就哗啦啦响。谢朝暮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看着他散在背后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片断崖。
崖边立着一座小亭子,简陋得很,只有四根柱子撑着个顶。亭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沈渡川走进亭子,在栏杆上坐下。
谢朝暮站在亭外,没进去。
沈渡川拍拍身边的栏杆:“坐。”
谢朝暮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从这儿望出去,能把整个春山尽收眼底。山下的屋舍、远处的峰峦、再远再远的云雾,全都铺在面前,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
沈渡川看着远处,不说话。
谢朝暮也不说话。
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深夜的寒气,灌进衣领里。谢朝暮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按住衣襟,余光瞥见旁边那人——外袍被风吹得鼓起,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一动不动。
“你常来这儿?”谢朝暮问。
“嗯。”
“一个人?”
“嗯。”
谢朝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
沈渡川转过头看他。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你呢?”他反问,“你为什么睡不着?”
谢朝暮没回答。
沈渡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把脸转回去,继续看远处。
“每个人都有睡不着的时候。”他说,“有人因为想太多,有人因为怕什么,有人因为等人。”
谢朝暮没接话。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过了很久,沈渡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去吧。明天还要讲经。”
他走出亭子,沿着来路往回走。
谢朝暮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风从崖下吹上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西斜,久到身上的寒意渗进骨头里。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后院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