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
两侧的牢房里全是呻吟和哭喊,偶尔有狱卒的呵斥,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清晰得刺耳。我被拖着,眼睛拼命扫过四周:土坯墙厚得能挡住箭,头顶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烧着牛油,冒着黑烟,把墙壁熏得漆黑。
这不是影视城的布景。
影视城的牢房,墙是泡沫做的,油灯是LED的,连地上的稻草都是干净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踩上去软乎乎的,底下全是湿冷的污泥,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秽物。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木门上包着铜皮,刻着缠枝莲纹样,擦得锃亮。和刚才的牢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进去。”
宦官开口,狱卒松开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跌进去。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落了锁。
这是一间石室。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擦得一尘不染。正对着我的,是一面几乎占了整面墙的铜镜——不是我出租屋里那面掉漆的穿衣镜,是唐代的青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边缘刻着瑞兽纹样,连铜绿都透着贵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方额广颐,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形饱满。我在无数的电视剧、历史画册、教科书里见过这张脸,它印在纪念币上,刻在乾陵的无字碑旁,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的脸。
七分像。
剩下的三分,是年轻,是柔和,是没有那种历经权斗、杀伐决断、执掌天下的凌厉和威压。镜子里的这张脸苍白、脆弱,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和那个日月当空的武曌,判若两人。
我疯了一样伸手去摸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皮肤——不是特效妆,没有胶水,没有假面,是实打实的、长在我脸上的皮肉。
“这不是我的脸……”我喃喃自语,手指拼命搓着脸颊,想把这张皮搓下来,“这不是我的脸!你们给我整容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从今天起,你叫如意。”
宦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室角落,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眼神依旧冰冷。
“你的命,是陛下赐的。你的脸,也是。”他一步步走过来,身高比我高出一个头,阴影把我整个人罩住,“陛下需要你,在她不便的时候,成为她。”
陛下?
哪个陛下?
我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个荒唐到极致的念头冒出来。我抖着嗓子问:“等、等等,你说的陛下……是武则天?现在是哪一年?”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又像看一个死物。
“大周,长安三年。”
长安三年。
公元703年。
武则天生命的最后两年。
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在拍戏。我真的穿越了,穿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武周王朝,成了一个和武则天长得七分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