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当她的替身。
在横店演了七年死人,最后把自己演到了真的皇宫里,要演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角色。
“为、为什么是我?”我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矫情,是真的怕,“天下长得像她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你像。”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也因为你足够不像。”
像,又不像。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我还想再问,他却已转过身,走到石室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还有一把铡刀。
铡刀的刀刃磨得雪亮,在油灯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红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从今日起,有人会教你。”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学走路,学说话,学批奏折,学陛下的一切。仪、言、书、政、史、心,六科,样样都要过关。”
“学不会,或学得不好——”他抬手指了指那把铡刀,“陛下给你的,也能收走。包括你的脸,和你的头。”
我看着那把铡刀,浑身抖得像筛糠。横店的铡刀是塑料的,刀刃是软的。可这一把,光是看着,我都能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发凉。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最后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记住,你不是唯一一个‘如意’。在你之前,有三个。她们现在——”
“都在皇陵陪着先帝们。”
门关上了。
落了锁。
石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面巨大的铜镜。
我瘫在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酷似武则天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惊恐和绝望,看着她嘴唇颤抖,连哭都不敢出声。动脉在脖子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敲得我耳膜生疼。
我还活着。
可柳如絮,那个在横店漂了七年的十八线小演员,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我叫如意,是武则天的替身,是一件随时可以被替换、随时可以被销毁的货物。前三个替身都死了,我是第四个。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可我总觉得,有一把冰冷的铡刀,已经架在了上面。
前三个如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我会是下一个吗?
镜中的女人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两张相似的脸,隔着冰冷的铜镜,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室里,共同呼吸着充满霉味和死亡气息的空气。
长安三年的秋天,原来这么冷。
冷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