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没什么豪情壮志,也不显得苦大仇深。
这不是认命的人会说的话。
安越忽然觉得,把人带回来这件事,好像还挺值。
林暮雪身体不好,入秋后更明显。风一凉,手就冰,夜里偶尔还咳。安越看不过去,叫人按旧方子给她熬药。林暮雪嫌苦,不爱喝,可也不闹,只是端着药碗皱眉。
有一回,安越正靠在窗边翻账本,瞧见她喝了两口就停下,便问:“怎么,不想活了?”
林暮雪抬头,看她一眼:“这药太苦。”
“苦也得喝。”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娇气。”
安越把账本一合,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细得过分的手腕,嗤了一声:“你自己看看,你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林暮雪被她捏得一怔,耳根都红了一点,低头把碗端起来,闷不作声地继续喝。
安越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林暮雪平日里冷冷清清,嘴还挺硬,偏偏一逗就露馅,倒比她板着脸的时候顺眼多了。
就这么过了些日子,长公主府的赏花要帖子送到了李家。
前世也有这一出,只是那时安越嫌麻烦,随手推了。如今帖子落到案上,她本来也想照旧不去,可不知怎么,指尖在帖子边上点了两下,忽然改了主意。
临出门那日,林暮雪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衣襟。
她的手一向凉,指尖擦过颈侧时,安越下意识一缩,抬手就去按自己的领口:“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冰?”
林暮雪垂着眼,把她方才蹭乱的领边重新抚平,语气平平的:“既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必非去不可?”
安越正低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了抬下巴:“谁说我不喜欢?”
林暮雪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懒得拆穿,只伸手替她把玉佩摆正了:“你若真喜欢,刚才看帖子的神情便不会那样。”
安越被堵得一噎,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说,我方才是什么神情?”
林暮雪替她把衣襟最后一点褶皱捋平,淡淡道:“像不想去,又逼着自己去。”
还真被她猜对了,她去这一趟,本就不是为了看花听戏。她是想亲眼看看,若端王与林暮雪提前见面,那本书里的命数,是不是真还会照旧往前走。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
安越面上却没露,只挑眉笑了一下:“长公主帖子都递到家里来了,我总不能驳她面子。”
林暮雪“嗯”了一声,果然没再追问。
安越瞥了她一眼,伸手把人腕子一扣,往自己跟前一带:“行了,别只顾着看我。你自己也收拾利落些,省得出去叫人以为安家苛待了你。”
林暮雪被她拉得微微一怔,随即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臣女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姑娘这是挑什么刺?”
“挑你脸色太白。”安越答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去赴宴,知道的,以为你是去奔丧。”
林暮雪难得被她说得一滞,片刻后才淡淡道:“安姑娘这张嘴,怪不得没人敢惹。”
“那是他们识相。”安越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吧,今日热闹,正好去见见世面。”
林暮雪跟在她身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出门时,目光轻轻落在她背影上。
长公主府比安越记忆里还热闹。
秋菊开得正盛,园中衣香鬓影,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声混着戏台上的丝竹,远远传过来,热闹得几乎晃眼。
长公主见了她,果然拉着她多说了几句,话里带着亲近,也带着打量。安越笑着一一应了。
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前世在宫里,旁人打量她的时候,可比这复杂得多。如今不过是一场赏花宴,还不至于叫她放在心上。
应付完长公主,安越才不动声色地往席间扫了一眼。
这一眼,先看见的是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