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十章（第2页）

安国公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道：“太医说，若是好好养着，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一两个月。

安越心里算了一下。端王说半月可至京郊，一两个月，足够了。足够端王回来，足够她把京里这局稳住，足够她把那些想动手的人，一网打尽。

回府后，当日安越就又叫了阿六来。

阿六这几日脚上的泡才刚消下去，人却已养得差不多了，安越没同他废话，直接把新写好的信递过去。

“这一趟送信给端王”她道，“若是他已到旧路一带，你把信交到他手里。若见不着他本人，就交给他身边能做主的人。”

阿六双手接过：“听姑娘吩咐。”

安越继续道：“告诉端王，别急着进京。人到京郊后，先藏住行踪，明面上放出消息——南边山洪冲断官道，山石滚落，亲兵失散，他也断了消息。”

阿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声应了。

林暮雪坐在一旁，听完才道：“要把消息做得像一点。”

“自然。”安越道，“不能只是一句‘失踪’。得有地点，有时辰，有跟着他的人，有人逃回来，也有人死在路上。这样煜王才会信，王氏那边却不会全信。”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又往下道：“煜王巴不得信。他这会儿最想看的，就是齐王没了，端王也没了，往后便没人再同他争。只要这消息递到他耳朵里，他自己就会往真里想。王氏却不一样，他们做事谨慎，越是这种关头，越不敢全信。越不敢全信，就越会去查。越查，动作越多。”

林暮雪点了点头：“所以这消息要留一点破绽，不能圆得太满。太满了，反倒假。”

阿六把信贴身收好，低头记着后头几句该怎么传。安越又把几处旧路和可藏人的庄子说给他听，这才放人出去。

三日之后，消息便先从京郊驿路上传了回来。

说端王奉旨回京途中，南边骤雨连下三日，山洪冲断了半截官道，紧接着又滚了山石。跟着他的几十名亲兵失散的失散，折进去的折进去，最后只逃回来两个人，一个断了胳膊，一个头上带血，话都说不清，只说王爷那时还在后头，等他们再回去找，路已经全塌了。

这消息先传到兵部，后又递进宫里。于是从这日开始，宫里的气氛便一日比一日紧张。

礼部的人来得越来越勤，宗正寺那边也频频递章程。宗室里几个原本不爱露面的老王爷，这几日也接连进宫。人人嘴上都说是来侍疾、来问安，可谁都知道，他们问的不只是皇帝的病。

煜王也进了两回宫。

他来时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立在殿下回话，恭敬得很。安越站在安太后身后，替皇帝递药时，曾远远看过他两次。他眼底并不慌，反倒带着一点隐隐的得意，可每回话到立储、宗室、军中那些事上，他又都往后退半步，张口闭口便是“儿臣不敢擅断”“还请父皇做主”。

他想要那个位置，却不肯自己伸手拿。

世家越逼他，他越想让别人把台阶给他铺平。

这一点，正好合了安越的意。

又过两日，王氏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查了三日，既查不出端王到底是死是活，又找不着活人活尸，只能确定山洪和落石是真的，逃回来的人也是真的。可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敢拖。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若端王真没死，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那天安越正在慈宁宫偏殿替安太后整理药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进来回话时，脸色都变了：“太后娘娘，前朝出事了。王家联合几位大人上了折子，请陛下立煜王为太子，说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安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转了起来，声音淡淡的：“折子呢？”

“递进去了。陛下还没批。”

安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抬手让内侍退下。

等人走了，偏殿里便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里细细的沸声。过了片刻，安太后才冷笑道：“他们倒是着急。”

前殿里，皇帝已经把那道折子看完了。

他这些日子病着，精神头一日短过一日，靠在榻上时，连翻纸的手都有些发虚。可那折子看完，他却没立刻说话，只把纸慢慢合上，搁回案上，指节在上头压了一会儿。

底下站着的几个人，谁也没敢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