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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

“那便给他们一个。”慧妃补充道：“等皇帝再病重一场，宫门一合，消息先压在里面。禁军那边只要先把门守住，陈将军的人再往宫门外一压，礼部和宗正寺的旧例就能派上用场。到

王司徒盯着她，半晌才低声道：“你这是要——”

慧妃抬眼看他：“要什么？折子你们已经递了，宗室你们已经联了，陈将军你们已经见了，禁军的人你们也已经碰了。事做到这里，难不成你还想退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句话，硬生生把他后头的话堵了回去。

礼部那道折子一递进宫，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皇帝心里起了疑，安国公也不可能没看在眼里。到了这一步，要么狠狠干成一件事，把天翻过来；要么便等着日后被人一笔一笔清算。

王侨脸色发白，低声道：“可安国公还在宫里。”

“宫门一关，里头的旨意、外头的兵符、夜里哪一刻换值，哪一刻落锁，差的都是片刻工夫。片刻一错，后头便不是他想不想拦，而是他拦不拦得住。”

她停了一下，又道：“更何况——”

“他未必真能毫无顾虑的及时反映。”

少年时皇帝和他再好，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到底还是皇帝。皇帝依靠他，却不只依靠他。若皇帝真的全然信他，安越如今便不会留在宫里。

王侨沉吟道“宫里的人，得再过一遍。”

慧妃点头：“守门的，掌钥的，传旨的，跑腿的，夜里换灯的，一个都不能漏。能买的买，不能买的，就先想法子支开。真到了那一夜，我不要看见任何一个不该站在那处的人还站着。”

王司徒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是要今上……真倒在这一夜里？”

慧妃抬眼看他，神色淡得很：“人都病成那样了，还用得着谁去动手么？”

这话说得轻，屋里却更静了。

谁都听得明白。

她要的不是拿刀去弑君。那样的罪，谁都担不起。她要的是把所有人和路都摆好，等皇帝再有一场大的病势时，先把宫门合上，先把里外消息断开，先把“后头该怎么走”定下来。到那时候，皇帝是咽了气，还是只剩一口气，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要紧的是，谁先把话说出去，谁先把门守住，谁先让满京城的人信了那句“宫中已有定论”。

王司徒沉默了片刻，才道：“礼部和宗正寺那边，前头吃了那样一顿斥责，如今再让他们往前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那就先不逼他们露面。”慧妃道，“他们前头那道折子已经够了。后头真要用他们，也不是用来递折子，是用来补那句‘祖制如此’‘旧例可循’。只要宫门先关了，里头的人先定了，他们再出来说话，便不算逼宫，算是奉旨行事。”

真到了那一步，礼部和宗正寺不是拿来冲锋的，是拿来替这场事抹平边角、补齐说辞的。前头的脏手，还是得落在宫门、禁军、陈将军这些人身上。

屋里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王司徒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林家那边，要不要再压一压？”

慧妃听到“林家”两个字，脸上那点冷意倒淡了些，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神色。

“他们比谁都精。”她道，“前头肯跟着递些话，是因为想着事若成了，不能一点影子都没有。可如今真要见血见兵了，他们反倒会缩。不是不想要好处，是怕把自己搭得太深。”

王侨皱眉：“那谢家呢？”

“谢家更不会轻易下水。”慧妃道，“南阳谢氏这些年看着不如王、林两家张扬，可他们手里有门生，也有钱粮，最会的就是站在最后头，看别人先撞第一下。没有十成把握，他们不会把整个人家往前推。”

王司徒听完，神色却没松：“那咱们眼下真能信的，也就只剩自己人了。”

“本来也只能信自己人。”慧妃淡淡道，“林家肯跟一点便够了。礼部和宗正寺里有他们的人，朝堂上帮着敲边鼓也够了。真正动手的时候，他们本来也帮不上多少。”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那封林家来信上停了一下。

信里字句周全，留白也留得很有分寸。说是与王家同进退，可真往深里看，每一句都还给自己留着后手。

慧妃冷笑了一声。

林家这些年，就是这样。

永远不肯第一个把脚踩进泥里，却又总想等水浑了以后，自己还能捞一把最干净的鱼。

她把那封信折起来，慢慢压到一边：“先由着他们。等宫里这一头真动起来，他们想缩，也未必缩得回去。”

她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却像没觉着似的，慢慢咽下去，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淡下来：“下去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行了礼，鱼贯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屋里安静下来。慧妃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桌上那几封拆开的信，目光停了半晌，忽然伸手把那封关于端王的信又拿了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