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 1 章（第2页）

这倒是实话。庆安府原来有两个仵作，另一个去年被人寻了晦气，丢了差事跑了。剩下的事全压在莫七身上，他一个人从年头忙到年尾，都没歇过。

可歇不歇的不是他能做主的。府衙叫你去，你就得去。

"起来吧莫老头。"刘三催他，"赵推官等着呢，急案子。"

莫七又沉默了一阵，然后缓慢地睁开眼睛。

"什么案子？"

"城南窑子里死了个姑娘，老鸨说是上吊的，但是尸首脖子上有勒痕……赵推官说像是被人勒死的。"刘三说到这里又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怕莫七身上的晦气沾上来似的，"你去看看是哪样。"

莫七不说话了。他攥着椅子扶手，使了几次劲才把自己撑起来，身子晃了一晃。

刘三没有上前搀扶。

"快点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先走了出去。

莫七站在原地缓了一阵，然后去角落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包裹里头是一套仵作用的家什——银针、竹签、白醋壶、一把细齿锯子、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

他师父传下来的，他用了三十年。

莫七把包裹别在腰间，拉开门，寒风扑面而来。他低着头走进雪地里，身后的门被风吹得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走出这个门。

因为他没能走到义庄。

刘三走在前头，走了半条巷子才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莫七倒在雪地里，人事不省。

"嘿！莫老头！"刘三跑回去推了推他，没反应。他又推了推，手指碰到莫七的脸，冰凉。

"妈的……"刘三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变了。

莫七没死。但他这回是真的起不来了。

刘三左右看了看，骂了一声"晦气"，转身跑了。他得回去跟赵推官交差，至于莫老头——一个仵作而已，能不能活跟他有什么相干。

棺材巷里的人倒是把莫七抬回了屋里。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人，不忌讳这些。替人扎纸人的王婆子拿了一床被子来盖上，隔壁卖寿衣的老陈头叹了口气。

"这回怕是扛不过去了。"

王婆子叹了口气。

"没个后人，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莫老头说不收徒弟的。"老陈头说，"说这行当造孽。"

"造孽归造孽，人总不能断在这里啊。"王婆子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四下里空空荡荡的屋子，"总得留点什么下来。"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了敲门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呀？"王婆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