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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3页）

没人答话。但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年。

看身量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袍子下摆沾了泥和雪水。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他长得很瘦，但五官倒生得端正，眉目间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静。

最先引起注意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齐齐整整，指节细长，不像是干过粗活的。但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少年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情形——灶膛里将灭的火，桌上的冷粥，炕上躺着的老头，还有两个陌生人。

他的目光在莫七身上停了一下。

"他怎么了？"少年问。

王婆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啊？找莫老头什么事？"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上写着"莫七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但有些歪斜，是用左手写的。

"我师父让我来投他的。"少年说。

王婆子接过信看了看，她不识字，但认得信封上"莫七"两个字——莫老头平日里在义庄登记验尸格，她偶尔路过见过。

"你师父是谁？"

"淮南道泗州府的仵作，崔庸。"少年说。

老陈头和王婆子对视了一眼。莫七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名。但仵作这一行在大梁不算多，各地的仵作多少都有些往来，有人介绍弟子过来拜师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眼下这个时候来，未免太巧了些。

"你叫什么？"老陈头问。

"沈禹。"少年说。

这就是沈禹第一次出现在京城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泗州，但泗州今年遭了大旱，道路断绝，按理说不该有人能在这个时节赶到京城。也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师父崔庸是真是假——因为莫七昏迷不醒，没法核实。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而且他来得正是时候。

这是后来沈禹说起过的话。靠在棺材巷那扇破门上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对，她。沈禹是个姑娘。这件事暂且按下不提，后头自然分明。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的路又多了一条。

虽然这条路是在死人堆里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