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言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皇后娘娘知道她的来历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如果不知道——那他把调查结果呈上去,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裴居道在窗前站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那份密报塞进袖中,推开门,朝武则天的寝殿走去。
———
当天夜里,叶唯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武则天留她在寝殿中整理一批加急的军报——西北边境的吐蕃又开始蠢蠢欲动,需要尽快拟定应对方案。
夜深了,殿中只剩下叶唯一人。
她坐在案前,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还没回去?”
武则天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叶唯抬起头,看到武则天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臣马上就好。”叶唯说。
武则天走到她身边,将那碗汤放在案上:“喝了它。”
叶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是姜汤,还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
“娘娘……”
“别废话,喝了。”武则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军报上,“吐蕃的事,你怎么看?”
叶唯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已死多年,其孙芒松芒赞年幼,大权掌握在论东赞等大臣手中。这些人野心勃勃,迟早会犯边。”叶唯放下碗,“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安西四镇的防务,同时与吐蕃周边的小国结盟,形成掎角之势。”
武则天微微点头:“你说的这些,裴居道也说过。”
叶唯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居道,”武则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叶唯知道裴居道是武则天的心腹。她也知道裴居道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试探她、评估她。如果她说裴居道的好话,武则天会认为她在讨好权贵;如果她说裴居道的坏话,武则天会认为她在挑拨离间。
“裴侍郎是个能臣。”叶唯斟酌着措辞,“精于刑名,通晓律法,办事干练。但——”
“但什么?”
“但他太聪明了。”叶唯说,“聪明人往往有两个毛病:一是自以为是,二是不知道满足。裴侍郎是否犯这两个毛病,臣不知道。但臣以为,娘娘用他,要留一分余地。”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太聪明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伤己的刀。”
叶唯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不会让武则天完全满意。但她也知道,在裴居道这个问题上,她必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既不得罪裴居道,也不让武则天觉得她在结党。
“叶微言。”武则天忽然叫她的名字。
“臣在。”
“你跟了本宫快三年了。”
“是。”
“这三年里,你从没问过本宫一个问题。”武则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不好奇,本宫到底想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