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唯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武则天想做什么。她想当皇帝。从她被立为皇后的那一天起,她的目标就不是“皇后”这个位置,而是更高的那个位置。
但她不能说出来。
“臣不好奇。”她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不管娘娘想做什么,臣都会尽全力辅佐。”叶唯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的眼睛,“娘娘的目标,就是臣的目标。娘娘的方向,就是臣的方向。”
殿内安静了很久。
武则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你很会说话。”武则天再次说了这句话,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中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情。
“臣不会说话。”叶唯同样回答,“臣只会说真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帘子。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你知道本宫最羡慕什么人吗?”她忽然问。
叶唯摇头。
“男人。”武则天说,“本宫羡慕男人。不是因为他们比女人强,而是因为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女人想做同样的事,就要偷偷摸摸、拐弯抹角、用尽手段。”
叶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武则天说的是真心话。这不是皇后的威仪,不是政治家的权谋,而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困在时代和性别牢笼中的女人——最真实的感受。
“娘娘,”叶唯的声音有些发涩,“臣觉得,娘娘不必羡慕任何人。”
武则天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娘娘正在做的事,是这个天下几千年来的女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叶唯说,“娘娘不需要羡慕男人。娘娘会成为让男人羡慕的人。”
月光下,武则天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窗外的月光,留给叶唯一个沉默的背影。
那一夜,叶唯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四更天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武则天说的那句话——“本宫羡慕男人”。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她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武则天:酷吏、杀女、废子、篡唐。那些标签贴在她身上一千多年,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颜色。
但史书没有记载的是:这个女人曾经也是一个会羡慕别人的人。她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她是一步一步、一次一次、一滴血一滴泪地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刀。
叶唯闭上眼睛,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来了。我不会改变你的命运——因为那不是我该做的。但我会陪着你,走完这一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长安很远,洛阳很近。
历史很远,此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