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写得好。”她最终说,“体面。”
叶唯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叶微言,”武则天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本宫做错了吗?”
叶唯沉默了片刻。
“太后没有做错。”她最终说,“但太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艰难?”
“废掉自己的儿子,”叶唯的声音很轻,“在任何时候,都是艰难的。”
武则天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本宫不是废自己的儿子。”她说,“本宫是废一个不合格的皇帝。”
“臣明白。”
“你不明白。”武则天摇了摇头,“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没有做过母亲,也没有做过皇帝。你不知道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有多难。”
叶唯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见证者,一个陪伴者。
她无法真正理解武则天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就像她无法真正理解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
但她可以陪伴。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太后,”她抬起头,“臣会一直在这里。”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去吧。”她最终说,“把诏书交给裴炎。”
叶唯站起身,捧着诏书,走出殿门。
殿外,阳光刺目。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废帝。
她亲手写了废帝的诏书。
就像二十年前,她亲手写了废太子的诏书一样。
历史,总是在重复。
————
武则天在乾元殿召集百官,宣布废中宗为庐陵王,改立第四子李旦为帝,是为睿宗。
叶唯亲眼目睹了这场政变。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到上阳宫报到。但当她走进乾元殿时,发现殿内的气氛与往常完全不同——禁军士兵全副武装地站在殿外,文武百官神色肃穆地站在殿内,中宗被两个内侍架着,面色惨白地站在御座前。
武则天坐在御座后面的帘子后面,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冷静而坚定:
“皇帝把天下都送给韦玄贞,这样的皇帝,留着何用?”
中宗挣扎着喊道:“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武则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废为庐陵王,即日押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