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中宗被废的消息传遍了洛阳宫。
叶唯站在乾元殿外的廊下,看着禁军押着李显从殿中出来。
李显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袍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他的妻子韦氏跟在他身后,怀中抱着年幼的儿子,泪流满面。
李显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叶唯身上。那一瞬间,叶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中宗将被流放房州十四年,在恐惧和屈辱中度过人生最美好的年华。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亲生母亲。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是你写的诏书?”
叶唯跪了下来。
“臣叶微言,参见庐陵王。”
“庐陵王。”李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苦笑了一下,“昨天我还是皇帝,今天就成了庐陵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叶唯没有说话。
“叶微言,”李显看着她,“你告诉母后——她赢了。但她的儿子们,会让她孤独终老。”
叶唯的心猛地一缩。
这句话,她听过。
二十年前,李贤被废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赢了。但她的儿子们,会让她孤独终老。”
李显被押走了。
叶唯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李显,不是为了武则天,而是为了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是权力的囚徒。
中宗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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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下来。
武则天从帘后走出来,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她说,“皇帝由睿宗担任。本宫以皇太后身份,继续临朝称制。”
百官齐齐躬身:“皇太后千岁!”
叶唯站在人群中,跟着百官一起躬身。
她低下头的那一刻,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终于亲眼见证了武则天权力之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废帝。
在此之前,武则天废过太子李贤。但废太子和废皇帝,完全是两个概念。废太子是“家事”,废皇帝是“国事”。武则天用这一举动向天下人宣告——她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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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一个人坐在寝殿中,面前摊着叶微言写的那份废帝诏书。
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记得。但她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