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圣元年十月,徐敬业的叛乱被平定。
武则天派出的三十万大军在十一月攻破扬州,徐敬业被部下所杀,骆宾王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于乱军之中,有人说他出家为僧,有人说他逃到了海外。
叶唯在史书上读过骆宾王的结局:“宾王亡命,不知所终。”
五个字,结束了一个诗人的一生。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骆宾王没有写那篇檄文,如果他没有参与徐敬业的叛乱,他会不会活得更久?会不会写出更多更好的诗?
但她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骆宾王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像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徐敬业叛乱平定后,武则天的权力更加稳固了。朝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纷纷倒向了她。没有人再敢公开反对她,因为反对她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的路上。
“叶姐姐。”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唯转过身,看到她站在书库门口,手中捧着一份文书。
“太后让你起草一份诏书。”婉儿走进来,将文书递给她,“表彰平叛有功的将领。”
叶唯接过文书,展开一看,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叶姐姐,”婉儿在她对面坐下,“你的那篇檄文,我看了。”
“觉得怎么样?”
“写得好。”婉儿说,“比骆宾王写得好。”
叶唯苦笑了一下。
“你和太后说的一样。”
“因为我们都说的是实话。”婉儿看着她,“叶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篇檄文,会被人记住吗?”
叶唯沉默了片刻。
“也许。”她说,“也许不会。”
“我希望它会。”婉儿的声音很轻,“因为这是一篇说实话的文章。说实话的文章,应该被记住。”
叶唯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婉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说这些让我好受的话。”
婉儿笑了。
“我不是让你好受,”她说,“我是说实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有一抹残红,像血,也像花
叶唯站在洛阳宫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天边的一抹残阳,像血迹染了一片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武则天身边待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直到她老得走不动路。但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她就会一直做那个人——那个把武则天当成人的人。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
在这个将武则天妖魔化的时代,在这个将武则天神化的时代,她需要一个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