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会愤怒、会疲惫、会怀疑自己、会害怕孤独的人。
可那就是她研究一生的武则天。
那就是她愿意用一生去辅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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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一个人坐在寝殿中,面前摊着两篇文章。
左边是骆宾王的《讨武曌檄》。右边是叶微言的《答骆宾王檄》。
她把两篇文章并排放在一起,一篇一篇地看。
骆宾王的文章,辞采飞扬,气势磅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人的心里。她读第一遍的时候,愤怒;读第二遍的时候,冷静;读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欣赏。
不是欣赏那些恶毒的词句,而是欣赏骆宾王的才华。
“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这句话,她是对裴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骆宾王有才华,但他站错了队。
如果他没有参与徐敬业的叛乱,如果他愿意为朝廷效力,她会重用他。她会给他高官厚禄,让他施展才华。
但他选择了背叛。
所以,他必须死。
叶微言的文章,没有那么华丽的辞藻,没有那么磅礴的气势。但它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实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因为实话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武则天把两篇文章收好,放在案上。
她不知道一千年后?人们会记住哪一篇?
但她知道,她自己会记住叶微言。
那个敢对她说实话的女人。
那个不怕她的女人。
那个把她当正常人看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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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居道坐在大理寺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骆宾王的下落找到了。
他没有死于乱军之中,也没有出家为僧,更没有逃到海外。
他躲在润州的一个小山村里,改名换姓,靠教书为生。
裴居道盯着那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后?
如果告诉太后,太后一定会下令抓人。骆宾王会被处死,他的家人会被牵连,更多的人会死。
如果不告诉太后,他就犯了欺君之罪。太后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他的脑袋也保不住。
裴居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之间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