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显然对李钟的做派不喜,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知微心中暗叹。她低估了底层仙人对“关系”和“机会”的渴望程度,也高估了仙界“仙人”的道德均值。这个李钟,与其说是感恩,不如说是看到了一个可能利用的“冤大头”或“潜在人脉”。
“李仙友,”她停下脚步,语气微冷,“助你只为解急,别无他意。我需赶去报到,请自便。”
李钟笑容僵了一下,却并未退缩,反而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诉苦的意味:“沈仙官莫怪,是在下唐突了。实在是……唉,不瞒您说,在下飞升已逾两甲子,只因当初接引时‘孝敬’不够,被分到这瑶台界最差的‘癸亥区’,灵气稀薄不说,差事也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苦活。每月仙俸,扣去洞府维持和基本丹药,所剩无几。似今日这般,连三个功德点的路费都凑不齐,实属常事。我看仙官您天庭饱满,气度不凡,将来必定……若是能稍微提携一二,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他从哀求到攀附,再到诉苦表忠心,转换自然流畅,显然是生存磨砺出的本能。沈知微感到一丝厌烦,但更多的是悲哀。这是一个被系统挤压变形、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个体。
“我无权也无能提携任何人。”她明确拒绝,“请让开。”
李钟脸色变幻,眼看下一趟云梭即将进站,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撒泼的腔调:“沈仙官!您不能这样啊!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您既然借了功德点给我,就是结了因果!我现在就去你那边找管事的评评理,说说这新仙生存艰难,说说这差事不公!说不定还能帮您反映反映待遇问题!”
他要挟要去上访,还要拉上她。
司瑶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沈姐姐好心帮你,你还赖上了?”
周围已有一些目光投来。云梭执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皱眉望来。
沈知微心中冷静评估:让他缠上,第一天报到就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和标签。但强硬驱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诉苦”的底层仙人,观感可能更差。
就在她思忖如何应对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穿透了站台的嘈杂:
“何人在此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身着暗红战甲、身形挺拔的赤霄大步走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李钟,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钟看到赤霄的装束和气势,尤其是感受到那股凛然如刀锋的战神威压,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赤……赤霄大人……”他声音打颤。
赤霄根本没看他,径直对沈知微道:“沈知微?云弈让我顺路看看你是否顺利抵达。看来,”他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李钟,“遇到点小麻烦?”
“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沈知微平静地说,“多谢赤霄大人关心。”
赤霄冷哼一声,对李钟道:“滚。若再让本座见你在运行局附近滋事,雷罚司的天牢,不介意多一个位置。”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李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站台,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赤霄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沈知微,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第一天,就学会‘乐善好施’了?运行局不是善堂,仙界更不是。收起你那套凡人的心思。”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辩解,只是淡淡道:“受教了。我会尽快了解此地的‘规矩’。”
赤霄似乎对她的反应略感意外,但也没再多说,只道:“云梭来了,走吧。”说完,率先登上刚刚停稳的、标有天道运行管理局徽记的流线型云梭。
沈知微对司瑶点点头,跟着赤霄踏入梭内。
梭门闭合,云梭微微震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绚丽的彩虹廊桥,向着云雾深处、那片名为“天道运行管理局”的未知之地疾驰而去。
窗外,浩渺云海与巍峨仙宫飞速倒退。
沈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色平静。方才的插曲,让她对玉简中的碎片信息有了更真切的体会。资源、规则、人情、攀附、威胁、权力的威慑……短短一程,已然缩影。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青色玉简。混乱的信息之下,是更加复杂、坚硬、需要她一步步去厘清和解构的现实。
云梭的目的地,那个所谓的“规划司”,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闭上眼,开始在心中默默完善那份“新仙社会融入分析模型”的初步框架。第一个变量已经可以填上:“基层仙人的生存策略与对‘关系’的极端依赖”。
工作,果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