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温邶风怕她不要她。可她从来没有不要过温邶风。是温邶风一直把她推开的。是温邶风不回“我很好”的。是温邶风签了那份股份协议说“两清”的。是温邶风让她等的。
“温邶风,”温若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间酒店房间里设局?”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不管我设什么局,不管我拿什么筹码,不管我多过分,你都会来。”
温邶风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温若继续说,“你签了那份协议。你说‘签了这份文件,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还是不懂。”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温若能听到她吸气的声音,很用力,像是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哭出声。
“我不懂什么?”她问。
“我不需要你的股份。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不需要你的‘为你好’。”温若的声音在发抖,“我只需要你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爱我。不是用‘嗯’和‘好’和句号。是用嘴,说出来。说‘我爱你’。三个字。温邶风,我需要听到你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过,窗帘轻轻摆动,月光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温邶风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地哭。
温若没有催她。她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温若。”温邶风抬起头。
温若看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爱你。”温邶风说。三个字。六个笔画。两个音节。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鸟,翅膀张开了,但还没有飞。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再说一遍。”她说。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温邶风说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用力,更确定,更像是从身体里挖出来的。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裂开了,那些被压了三年、压了二十六年的话,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温若坐起来,伸出手,把温邶风拉进怀里。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她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温热的,咸咸的。
“温邶风,”温若把脸埋在温邶风的头发里,“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锁那扇暗门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不管多久,不管多晚,你一定会来。”
温邶风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
温若说了她这一年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她说她试着戒酒,戒了又喝,喝了又戒,最后少喝了很多。她说她开始在阳台上种花,种了死,死了种,最后活了一盆绿萝。
温邶风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温若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摩挲。温若说了很久,说到累了,说到声音哑了,说到不知道自己还在说什么了。
“温邶风,”她最后说,“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