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地不动了。
她帮我把裤子穿好,拉好拉链,扣好扣子,又站起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把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把皱褶抚平。她的手指在我的领口流连了几秒,拇指轻轻地蹭了一下我的锁骨,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扎在浅蓝色阔腿裤里,简洁又清爽,衬衫的袖子有点长,刚好盖住我右手手背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长聿又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放在我脚边,是我昨天买的那双。
“穿这个。”她说,“走路不累。”
我乖乖地穿上鞋,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我还是一脸困意,头发乱得像鸡窝,但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像被人精心打理过一样——确实被人精心打理过。
我洗完脸出来,长聿已经不在卧室了。我走到客厅,看到她正蹲在两个行李箱旁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里放。一个箱子是深蓝色的,一个箱子是浅粉色的,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客厅中央。
深蓝色的箱子里装着长聿的衣服,不多,大概只有四五件,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浅粉色的箱子里装着我的衣服——昨天买的那六件,加上几件她从我的衣柜里挑出来的她觉得“勉强可以穿”的衣服,叠得同样方方正正,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像一道彩虹被折叠进了箱子里。
两个箱子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双肩包上面放着一个相机包,深棕色的皮质,看起来很有质感,肩带很长。
“长聿,你还要带相机?”我问。
长聿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看着我。
“嗯。”她说,“给你拍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走吧。”长聿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了,先去吃饭。”
“吃什么?”
“楼下那家面馆。”长聿提起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走向门口,“你不是说想吃他家的牛肉面吗?”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吃他家的牛肉面?
想了两秒钟,我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美食节目里在播牛肉面,我随口说了一句“楼下那家面馆的牛肉面好像也很好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尝尝”。
她居然记住了。
一句随口说的话,她居然记住了。
一百三十
楼下那家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中午十一点已经坐了大半。长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香菜。
“不要香菜那碗是我的。”长聿对老板说。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长聿看了我一眼,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意味。
“你前天早上喝鸡丝粥的时候,把里面的香菜全挑出来了。”她说,“挑得很仔细,连碎末都没放过。”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端上来了,汤底浓郁,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和葱花。我那碗上面堆着一座香菜山,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开心。长聿那碗干干净净,除了葱花什么都没有。
“快吃。”长聿把自己的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多吃点,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飞机上不是有飞机餐吗?”
长聿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微妙:“头等舱的也不好吃。”
我当时没太在意她说的“头等舱”三个字,光顾着吃面了。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面条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又香又辣,吃得我额头冒汗,鼻子发酸。
长聿坐在我对面,自己的面几乎没怎么动,一直看着我吃。
“你怎么不吃?”我嘴里含着面条,含混地问。
“不饿。”她说,但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我吃面的样子,嘴角弯着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像在看什么让她很开心很满足的东西。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猛吃了几口,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吃饱了?”长聿问。
“饱了。”我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长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探过身来,轻轻地擦掉了我嘴角的一点红油。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千百遍的事情,但她的手指碰到我嘴角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好了。”她收回手,把纸巾折了一下,又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动作优雅得不像在擦油渍,像在做什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