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对于沈宴夏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她幼时就被温女士牵着坐上了琴凳,妈妈带着她的手按过一个个琴键。
那时的她觉得钢琴是一个很神奇的物件,它会发出零零散散的、或轻或重的声音,却又可以组合着弹出一首美妙的乐曲。
大一点后,她又发现,练琴其实是一件很枯燥、很费心费神的事,但沈宴夏乐此不疲。
三岁的时候,温女士就开始培养她对钢琴的兴趣;四岁沈宴夏正式开始弹一些曲子。
回想过去,钢琴真的在沈宴夏的生命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位置。从三岁到十三岁,整整十年,几乎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磨灭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沈宴夏总以为,钢琴串连起了她的过去、现在,总也还会贯穿她的将来、她的一生。
但,生命线程走到十三岁的那年,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那只叫作小北的猫,是沈宴夏的五岁生日礼物,她十三岁那年小北生了一场大病。
这只八岁的猫已经快走完猫生的半程,怎么都算不上年轻了,她们一家人曾以为它挺不过来了。
但温女士走后,这只猫或许是想代替她,再陪她久一点,竟然生生扛过了病痛,又在这人间多待了一年多。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这只猫似乎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永远地去了。
仔细想想也是,它叫小北啊,北方的北,带到南方来,怎么会习惯呢?
送别小猫的那天,沈宴夏很平静,她只对它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对不起”。
一句是“谢谢”。
告别总是匆匆,就像成长,而沈宴夏的成长在告别里匆匆。
*
沈宴夏一家搬来柠州后,陈思哲曾随父母去探望过。
沈家的事,沈宴夏的事,她都多多少少听父母说过一些。
在真正见到沈宴夏之前,陈思哲一直很难想象那样足以使人生破败、朦胧成灰暗色调的事,居然真的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那个明媚、阳光的女孩子身上。
那些事从父母口中说出,听起来很缥缈、虚无,像在讲述一个和沈宴夏毫不相干的故事。
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但它们又是那么真实地发生在了沈宴夏身上,见到沈宴夏的那一刻,陈思哲想。
而后,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沈宴夏的背影显得很单薄,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无声的寂静吞噬。
背对着她的人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来,抬一抬手,脸上勉强地扬起一个笑,说:“好久不见啊,思思。”
其实也没多久,不过半年多而已。
那一瞬,陈思哲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胸口闷闷的,很堵。
明明面前人的样貌、身形都没有什么变化,但她身上的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又是那么明白地彰显着,她的生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个人太苍白,神色太黯淡,一点也不像她幼年时见到的那个沈宴夏。
“……”
「幼年」
“你在干什么啊?”还很年幼的沈宴夏对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的陈思哲说。
陈思哲那个时候还不太爱说话,听到声音也没有理会,只一味地摆弄着自己面前的泥土。
沈宴夏就走到她身边去,看着她的动作,也不说话。
她就这么默默地在旁边站了很久,久到陈思哲再难以忽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