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带她穿行过空旷的广场,经过整齐摆放着自行车的停车棚。
十二月初,梧桐树的叶子黄了许多,但好在还没落成光秃秃的一片。路旁的百年老树仍是挺拔的样子,树与树间枝叶错落,由此,构筑成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一切,都是舒朗的。
沈宴夏一面走,一面想,今天天气刚刚好。
她们走到一栋有些老旧的楼前停下。
柠中历史太悠久,其中许多建筑都因经由漫长时光而变得斑驳,当然,学校也不断翻新过许多楼,但面前这栋显然没有。
老楼配老树,闲人余接暮。
——噫,好酸一句诗文。乔林安想,自己大概是受到了语文文言文、古诗文的“荼毒”。
沈宴夏看到她皱起的脸,不由好笑:“不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怎么自己反倒不高兴了?”
乔林安一秒恢复正常,淡声道:“没有不高兴,只是刚刚被脑海里闪过的东西雷到了。”
见乔林安没有要解释自己被什么雷到了的意思,沈宴夏也就没多问,但唇角挂着的笑还没消失。
乔林安装作不知。
将将要踏进综合楼大门时,乔林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了自己的手臂,她反手一接,刚好把一片落叶拢入掌心。
这枚落叶枯色很重,它的大半部分都是褐色的,从青色走到黄色再变为褐色的那个褐色。
人们总是喜欢鲜活的事物的,所以这枚褐色的落叶已经不具备什么观赏价值了。
乔林安也这么认为,她俯下身子,将这枚落叶放在树脚下,让它真正的落叶归根。
沈宴夏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些。
“走吧。”乔林安站起来,拍拍手,这么说,而后将手揣在兜里走了几步,似乎是觉得两个人之间过于安静了,她于是很随意地起了个话头,“上次在官浔捡到的那片叶子——它怎么样了?”
综合楼里没开灯,这会儿冬天,天黑得早,很暗,沈宴夏一路上走得有些小心。听到乔林安的那句问话时,她一边小心地看着自己将要落脚的地方,一边分出心思来答话。
“那片叶子啊,当然是——”沈宴夏卖了个关子,说,“你猜。”
位于前面的乔林安突然停住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沈宴夏避让不及,直直地撞上了乔林安的背。
不疼。因为沈宴夏走路时总是防备着的、收着劲的,这样的行为习惯使得她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做到随时避让。
——哦,这次是个意外,毕竟她也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无聊。
沈宴夏不满地伸出食指戳了戳乔林安的肩膀,一句:“你这个人怎么——”
这样啊……
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前面人的道歉就先来了。
乔林安像是意识到自己很冒失似的,动作又急又快地往前走了两步后又极利落地转过身来,左右手隔空扶着她的肩膀:“对不起,你还好吗?”
沈宴夏一下愣住了,本来想假装被撞疼了来吓一吓这个人的……这个念头在触及乔林安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睛时,消散了。
沈宴夏:“……没、没事,我收着劲的。”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垂下眼,避开了和乔林安的对视。
片刻后,她复又抬起眼来,问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且与此时此刻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就这样的一件小事,真的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