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落地的时候,后背先着的地。不算疼,像是摔在了一层厚厚的枯叶上,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躺了两秒,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然后撑着手臂坐起来。
林微然压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故意的压,是掉下来的时候惯性使然,整个人趴在了苏清颜的胸口上。冲锋衣的拉链头硌着苏清颜的锁骨,有点疼,但苏清颜没吭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微然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头发散了她一脸,有几根戳进了她嘴里。
苏清颜把嘴里的头发吐出来。“林老师,你能起来吗?”
林微然没动。
“林老师?”
“等一下。”林微然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听起来嗡嗡的,“腿软。”
苏清颜没再催了。她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后背被石头硌着,胸口压着一个影后,嘴里还残留着头发的味道。她想,这画面要是被赵姐看到,赵姐大概会说“你们在搞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微然撑着手臂起来了。她蹲在旁边,把头发拢到耳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在手机手电的余光里红得发亮。
苏清颜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掉在旁边的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不大,目测二十平米出头,四四方方的,像一间被埋在地下的房间。墙壁是用青石砌的,石头缝里长着青苔,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水,水珠在光柱里闪着细碎的光。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不高,大概到苏清颜的膝盖。石台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边角都磨圆了。
苏清颜站起来,把手电光往墙上扫。
墙上刻满了画。
不是涂鸦,是那种很正式的、一笔一划凿出来的壁画。线条粗犷,刻得很深,有的地方刀痕还清晰可见,有的地方被岁月磨平了,只剩下浅浅的凹槽。壁画沿着四面墙壁展开,从左到右,像一本用石头刻的书。
苏清颜走到最左边的那面墙前,手电的光照上去。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群人。不,不是一群人,是两群人。左边站着一排穿道袍的,手里拿着剑、拂尘、令牌之类的东西。右边站着的穿什么的都有——有铠甲,有布衣,有官服。两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条线。线画得很粗,比壁画上任何一笔都粗,像是刻意强调的。
线的正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画得比其他人都小,但刻得很细,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一刀一刀刻出来了。他仰面躺着,胸口有一个洞。
“这是在打仗?”林微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站起来了,站在苏清颜旁边,手电的光跟苏清颜的交叉在一起,把壁画照得更亮了。
“玄门和世俗的一场大战。”苏清颜的手指沿着那条粗线慢慢移动,“这条线应该是战场的前线。左边是玄门,右边是世俗。中间躺着那个——”
“死了?”
“看起来是。胸口那个洞,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是被人用手——”苏清颜停了一下,把手电凑近了照,“你看这个洞的边缘,是往外翻的,不像是利器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林微然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苏清颜继续往右走。第二幅画,场景变了。一座山,山顶上有一座塔,塔有七层,每层都有飞檐,塔尖直插云霄。塔的周围站着七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有的像令牌,有的像玉佩,有的像铜镜。七个人面朝七个不同的方向。
“镇魔塔。”苏清颜说
“七个人,七把钥匙?”
“对。”
第三幅画是整个密室最大的一幅,占了整整一面墙。画的是同一个战场,但视角更远,能看到更多的人。苏清颜从左边开始一个一个地看那些人脸。线条粗糙,五官模糊,但她看了那么多年的师父,就算只剩几根线条,她也能认出来。
在那群穿道袍的人中间,站着一个高个子,肩膀很宽,头微微昂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朝下,拄在地上。
苏清颜的手电光停在那个人脸上。
“这是我师父。”
林微然凑过来看了看。“你确定?”
“确定。他的站姿就是这样,下巴抬着,看什么都不服气。我以前说他这样容易得颈椎病,他说‘我脖子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