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又看了一眼那个线条勾勒出的小人,嘴角动了一下。
苏清颜继续往右看。画面的最右边,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个人物。比其他人小很多,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苏清颜把手电凑近了照,那面旗子上画着一个符号。
她的手指停在那面旗子上。
那是她自己的符印。她在玄门用的那个符号,每一张符上都带着,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这个符号刻在壁画上,刻在她不认识的场景里,刻在一场她没参与过的大战中。
“这个是我。”苏清颜说。
林微然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盯着那个小小的、站在角落里的女人脸。“你确定?就这几笔线条,谁都能像。”
“这个符号。”苏清颜指了指旗子上的符印,“我的,别人画不出来。”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但你之前说你没参与过这场大战。”
“我是没参与过。”苏清颜的声音低了一些,“这壁画至少是四百年前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地下密室里安静了。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嗒,嗒,嗒,像有人在用指节敲桌子。苏清颜数了三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林老师,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时代?”
林微然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是从四百年前穿过来的。但如果我不是第一次穿呢?如果我之前也穿过,但记忆没了呢?壁画上这个人,如果真的是我,那说明我之前就来过。不是在原来的世界活了四百年再来,是四百年前我就被雷劈过一次,来过这里,后来又回去了,记忆被抹掉了。这次是第二次。”
林微然看着她,手电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
“你觉得你失忆过?”
“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他在说我性格变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说我忘了什么。”
苏清颜把这几个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以为自己是从四百年前穿越来的新人,搞不好已经穿了好几回了,只是每次都把记忆丢了。
林微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跟刚才在外面不一样,刚才握是因为掉下来的时候本能地抓了一下,现在握是因为她知道苏清颜需要一个东西抓着。手就行。
苏清颜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继续看最后一幅壁画。
第四幅画,也是最后一幅。画面很简单:一个人站在塔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塔的门开着,门里面是一片空白。人的脸上没有刻五官,光溜溜的,像一颗没画完的棋子。
“这个人没刻脸。”林微然说。
“不是没刻,是故意不刻。”苏清颜摸了摸那张光滑的脸部位置,“刻壁画的人不想让人知道这个人是谁。或者——这个人还没出现,他不知道长什么样。”
“你觉得是哪一种?”
苏清颜想了想。“第二种。这个人还没出现,或者还没到该出现的时候。等时候到了,脸自然会填上去。”
林微然把手电从壁画上移开,照着密室的角落。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大概是当年装东西的罐子,碎了之后被人扫到一边。地上还有一些干枯的草,踩上去咔嚓响,像是某种草药,被遗忘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苏清颜走到那堆陶片前面,蹲下来,捡起一片看了看。陶片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很粗,像是用手指在泥坯上写的。她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镇。”
她把陶片放回去,站起来。腿又麻了,今天蹲了太多次。林微然站在她身后,手电的光照着那堆陶片,照着她。
“苏清颜。”
“嗯。”
“如果你真的来过,你觉得你上次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苏清颜转过身,看着那面画着战场的墙。手电的光扫过那些线条刻出的人脸,师父的,其他人的,还有那个角落里小小的、举着旗子的自己。
“可能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