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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现身（第1页）

苏清颜把最后一片陶片放回角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在密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空气又潮又闷，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往肺里钻。林微然站在她旁边，手电的光已经开始变暗了，灯泡发黄，照在壁画上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走吧。”苏清颜说，“再看也看不出什么了。”

林微然点了下头，把手电递给苏清颜。苏清颜接过来，照着洞口的方向。那个圆形的洞口在头顶三四米高的地方，月光从洞口漏下来，像一根银白色的柱子插在黑暗中。红绳还挂在树根上，垂下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走到洞口下面，拽了拽绳子，回头看了林微然一眼。“你先上。”

林微然没客气，抓住红绳，踩着洞壁的凹陷往上爬。苏清颜在下面托着她的小腿，帮她找踩点。林微然的登山鞋踩在她手心里，鞋底的泥蹭了她一手。她没松手，一直把林微然送到够得到洞口边缘的位置。

林微然翻了出去，趴在草地上，把手伸下来。“上来。”

苏清颜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拽着绳子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手电从她口袋里滑了出去，掉在下面的石板地上，啪的一声，光灭了。四周一下子全黑了，只有洞口那一片月光。

“苏清颜？”林微然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有点紧。

“没事，手电掉了。”苏清颜蹬住一块凸出的石头，借力往上蹿了一下，抓住了洞口边缘的树根。林微然在上面拉她的手腕，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肤。她翻出洞口，趴在草地上，跟林微然并排躺着，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月光照在废墟上，照在残墙和石柱上，把一切照得发白。远处的山谷里有雾气在慢慢往上涌，像一条沉默的河。

苏清颜躺了几秒，坐起来，把帆布包断了的带子重新打了个结。林微然也坐起来，把头发上的草叶摘掉，又伸手把苏清颜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拿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的草丛里。

苏清颜看着那片枯叶在月光里翻了两个跟头，落在了一根石柱的阴影里。

她站起来，伸手去拉林微然。

然后她听到了风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山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移动时撕开空气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尖，像一根针从远处扎过来。苏清颜的身体比脑子快，她猛地拽着林微然往旁边一闪，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一道黑色的光从她们刚才站的位置划过，劈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石柱裂了。

不是碎，是裂。从中间劈开了一条缝，上下一分为二，缝隙整整齐齐的，像用刀切开的豆腐。碎石块从柱顶掉下来，砸在地上，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苏清颜趴在地上，把林微然护在身下。她转头看向那道黑光来的方向。

废墟的边缘，一棵枯死的松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斗篷在风里微微鼓着，像一面没有挂稳的旗。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

苏清颜站起来，把林微然挡在身后。她从包里抽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枯松的树枝在他头顶晃动，掉下几片干枯的松针。他的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苏清颜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经过变声器的那种假低，是真正的、压着嗓子说话的那种低。分不清年龄，分不清来处，但能听出一点——他在笑。

苏清颜把符纸夹紧了。“我该记得你吗？”

“四百年前，玄门圣女，最年轻的镇坛法师。”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斗篷的下摆上，黑色的布料吸光了，看起来像一个大洞，“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跟不该跟的人走了。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苏清颜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该拿的东西？她拿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微然，林微然的手电已经摔坏了，但她的手机还亮着，光柱照着那个黑衣人的胸口位置。

黑衣人看到了林微然手里的光，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像人类，更像一只鸟，头偏到一边，用一只眼睛看人。“林家的丫头，”他说，“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林微然的手抖了一下，手机的光晃了晃。

苏清颜没等他再说话，手腕一翻，三张符纸同时飞了出去。符纸在空中排成一排，金光大盛，像三把发光的刀片，直直地切向黑衣人。黑衣人抬手一挥，黑色的雾气从袖口涌出来，在面前凝成一面盾牌。符纸撞上黑雾，轰的一声，金光和黑雾同时炸开，气浪把地上的碎石和枯叶卷起来，往四周飞溅。

苏清颜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林微然扶住了她的后背。

黑雾散了。黑衣人还站在原地，斗篷被气浪吹得翻起来，露出了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让人不舒服。

“玄门法术，还是老样子。”他说，“一点都没变。”

苏清颜没理他，又掏出三张符纸。这次不是普通符，是雷符。她在符纸上画雷符的时候用了全力，朱砂渗进了纸背，符纸的边缘微微发烫。她把符纸往空中一甩，三张符纸旋转着飞出去，在黑衣人头顶炸开。

雷光劈下来，不是一道，是一片。蓝色的电弧在夜空中织成一张网，把黑衣人整个人罩在里面。碎石被雷光炸得四处飞溅，地上的枯草被点燃了，冒出几缕白烟。

雷光散去的时候，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斗篷被烧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黑色衣服。他的帽子歪了，露出一截额头，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苏清颜看到那道疤，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短，不到一秒，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快门。画面里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一片火海前面。她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