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力道够了,准头差点。”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盯着苏清颜,灰白色的,没有瞳孔,“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想起来。”
林微然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苏清颜面前。苏清颜来不及拉她,只看到她站在自己前面,手机的光照着黑衣人,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她不需要想起来。”林微然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是谁,跟我们没关系。”
黑衣人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林家丫头,你跟你妈一样——胆子大,脑子不够用。”
苏清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了雷击木。她没多想,把雷击木抽出来,朝黑衣人扔了过去。雷击木在空中旋转,表面噼里啪啦地爆出一串蓝色的电弧,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被击退了三四步,撞在那棵枯松的树干上。树干断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树冠倒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黑衣人捂着胸口,弯着腰,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灰白色眼睛盯着苏清颜,嘴角那丝笑终于没了。
“圣女,你会后悔的。”他说。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散了。黑雾在空气中飘了几秒,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地上只有那棵断了的枯松,和碎石上残留的几道焦黑的痕迹。
苏清颜站在原地,手里还夹着一张没来得及用的符纸。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用掉了她大半的力气。雷击木不是这么用的,她应该先布阵,再引雷,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但她看到林微然挡在前面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林微然转过身,看着她。手机的光从下往上照着苏清颜的脸,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唇发白,眼睛很亮,额头上有一道灰,不知道是蹭的还是被气浪吹的。
“你没事吧?”林微然问。
“没事。”苏清颜把符纸收回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雷击木。木头表面焦了一层,摸起来还有点烫手,但没裂,还能用。她把雷击木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刚才那个——”林微然顿了一下,“他认识我妈。”
“嗯。”
“他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嗯。”
“你想不起来的是什么?”
苏清颜把帆布包背上,断了的带子又松了,她重新打了个结。月光照在她手上,手指还在抖,不明显,但林微然肯定看到了。
“不知道。”苏清颜说,“但我应该知道。”
她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枯松倒了,那片地方空出一大片,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和更远处的山脊线。月亮挂在山脊线上方,又大又白,像一只睁圆了的眼睛。
“打不过就跑,真没素质。”苏清颜说。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差点打不过。”
“那不是打不过,是我没热身。”
“你扔雷击木的时候手在抖。”
苏清颜张了张嘴,没接话。她蹲下来,把地上的符纸灰烬拢了拢,用脚踩灭了还在冒烟的枯草。火星在鞋底下面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在吐信子。
林微然也蹲下来,帮她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两个人蹲在废墟中央,头顶是月亮,脚下是四百年前的石头,四周是被夜风吹得哗哗响的野草。
“林老师。”
“嗯。”
“下次别挡我前面。”
林微然没说话。
“我说真的。”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挡我前面,我分心。一分心就打不准。打不准他就跑了。他跑了下次还得打。为了不让他跑,你别挡我前面。”
林微然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跑了下次还会来。”
“对。所以下次你站我后面。”
林微然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是自己发出来的,很弱,但很亮。
“站你后面可以。”林微然说,“但你得保证你能赢。”
苏清颜笑了。“我什么时候输过?”
林微然没回答。她转过身,往山下走。苏清颜跟在后面,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枯松倒了,那片地方空空的,月光照在地上,照出一个浅浅的人形阴影——是刚才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时留下的。
苏清颜盯着那个人形看了两秒,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