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林晚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三天。”
微弱的两个音节,从那两片已经开裂的嘴唇里飘出来。
林晚感到胸腔里那个名为“理智”的阀门,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得粉碎。不是心疼,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着同类在悬崖边平静地跳下去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在极度高压的大脑超频运转下,人的神经系统早就应该崩溃了。而这个人,竟然还能精准地发现奇点漏洞,还能平稳地说出“这很正常”。
“你简直是个疯子。”林晚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眶已经被某种滚烫的液体烧得生疼。
沈知微没有睁眼。
她只是缓慢地,将头偏向了林晚所在的方位。
“模型的地基已经夯实了。剩下的极值修补,我可以在大脑里完成。”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仿佛每一次起伏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你的任务……结束了。”
“可以了。”
最后三个字落地,那具紧绷了三天的躯壳,终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塌陷在了那张椅子里。
林晚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层一直笼罩在沈知微身上、拒绝任何人靠近的钛合金外壳,在此刻终于彻底溶解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去嘘寒问暖,或者强行把人摇醒送去医务室。
她缓慢地、近乎虔诚地转过身。
走到窗前,她伸手握住百叶窗的拉绳。伴随着一阵极轻的塑料碰撞声,那刺眼的秋日夕阳被一点点切断,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具安全感的昏暗。
她走到控制面板前,精准地将空调温度上调了三度。风量被调到了最小的静音模式。
最后,她回到桌前。
小心地,将那杯已经彻底冷透的美式端走,顺便,将那份吃了一半的流心三明治包装袋,轻柔地扫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林晚重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
设备平稳地运转着,屏幕上的曲线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在这条河的旁边,沈知微的呼吸声微弱,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那个原本死死拧在一起的眉心,此刻已经完全舒展开来。那是一个疲惫的人类,终于在找到了绝对安全的坐标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林晚盯着屏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刚才,在沈知微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秒,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微弱地摩擦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带震动的声音,但林晚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唇语。
那是两个简单的音节。
【谢谢】
不是为了那杯咖啡,不是为了那份饭。是为了在那个濒临崩溃的奇点上,林晚坚定地,稳住了那个0。30的锚点。
林晚靠在椅背上,缓慢地呼出一口长气。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这一次,没有丝毫虚假的迎合,也没有任何讨好的弧度。那是一个滚烫的、甚至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容。
她转过头,安静地看了一眼旁边那盆叶片肥厚的绿萝。
那盆土还是湿润的。
她想,明天早上,除了两杯精准控温的热牛奶之外,还需要带一条有着柔软法兰绒质地的毛毯。
毕竟,这座活人墓里,终于有了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