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清冷天才的等式里全是我 > 医院(第1页)

医院(第1页)

陈屿是在凌晨的死寂中察觉到那道不寻常的光的。

原本只是因为把装有核心数据的硬盘落在了工位上,他裹着一层夜风的寒气折返。站在实验楼下的花坛边,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幽幽地卡在两点十七分。整栋大楼像一具巨大的、陷入深度休眠的钢铁尸体,唯独三楼最东侧的那扇窗户,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浓黑的夜空。

林晚登机前那句带着颤音的嘱托,突然像一条冰冷的蛇滑过陈屿的脊背——“她总是在那儿,你得时不时去确认一下她还有没有呼吸。”

陈屿的呼吸乱了一拍。楼道里没有开声控灯,他的脚步声被幽闭的空间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三楼走廊尽头,实验室的液压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刺目的冷蓝光。

陈屿在门缝前僵住了。透过那道狭窄的视野,他看到沈知微整个人似乎已经与那把人体工学椅熔铸在了一起。她的姿态和十二个小时前、二十四个小时前、甚至是三天前他来送文献时,没有任何毫厘的偏差。那件原本宽大的灰色连帽衫,此刻像一层干瘪的蛇皮挂在她突出的肩胛骨上,仿佛只要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将这两片薄薄的骨刃吹折。

桌面上,三个纸杯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开,最边缘的那杯表面已经析出了暗褐色的霉点。塑料袋里的包子干裂成黄褐色的石块。而在这些衰败的死亡气息中,窗台上那盆绿萝却绿得近乎诡异。湿润的深黑色泥土散发着隐约的腥气,水珠挂在叶尖。

三天一次的刻度。她的神经中枢似乎已经切断了对自身脏器的所有维护指令,只留下这一条关于浇水的底层代码。

键盘上的手指处于一种僵死的悬停状态。屏幕中央,那行如同诅咒般的暗红字符在视网膜上烙下残影——[Error]ModelTrainingFailed。Lossrateexceedslimit。

陈屿感到胃部一阵抽搐,某种超越了常理的恐惧摄住了他。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猛地转过身,大步向楼梯口走去。这不是他一个博士生能干预的系统崩溃,他需要找能拔掉电源的人。

李老师办公室的灯同样亮着。

陈屿推开门时,胸腔剧烈地起伏。李老师坐在宽大的实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最新的《Nature》子刊,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而是毫无焦距地透过落地窗,注视着外面化不开的夜色。

“李老师。”陈屿的声音被气流冲得支离破碎。

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波澜不惊的眼睛缓慢地移过来,落在陈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李老师合上期刊,动作甚至有些机械。“带路。”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重一轻,陈屿急促的胶底鞋摩擦声与李老师沉稳却显得有些滞涩的布鞋声交织在一起。

停在实验室门口的瞬间,李老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跨进那片蓝光,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亮了她紧绷的下颌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周言。来一趟实验室。立刻。”李老师的声带像是拉紧的钢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二十分钟后,液压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言的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脚上的马丁靴连鞋带都没顾得上系,长长的带子拖在地板上。她冲进来的势头在看清沈知微背影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

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周言死死咬住内侧的口腔黏膜,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那声变调的更咽堵在喉咙里。她盯着那个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的脊背,感到一种凌迟般的钝痛。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李老师的声音打破了冰窖般的死寂。

周言的视线依然黏在沈知微身上,大脑的齿轮生涩地转动,拼凑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碎片。林晚走的那天,这把椅子是这个角度;一周后她来送外卖,外卖堆在桌角;再一周,甚至连键盘敲击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三周。”周言听见自己发出了一个陌生的、干哑的声音,“从林晚去海德堡那天起,她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李老师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臭氧和腐败气味的空气,大步跨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直逼工位。

“沈知微。”

主程序终端的光标以固定的频率闪烁,沈知微的视网膜似乎变成了一面单向玻璃,将所有的物理声波自动过滤成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沈知微!”李老师的手掌重重拍在显示器边缘,整个桌子发出一声哀鸣。

悬停在键盘上的手指突然出现了轻微的神经性痉挛。沈知微那颗仿佛已经生锈脱轨的头颅,以一种艰涩的、一帧一帧的频率转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屿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道目光完全是涣散的,像溺水者在深海里睁开的眼睛,失去了聚焦的本能。干旱彻底夺走了她皮肤的水分,下唇裂开的口子结着一层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痂,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极细微的血丝。青紫色的阴影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颧骨,将那张脸切割成一幅惨烈的解剖图。

“老……师。”

气流艰难地穿过干瘪的声带,刮擦出砂纸般的粗粝感。

“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站起来。”李老师的指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威压,试图强行接管这具濒临罢工的躯壳。

沈知微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句指令的语法结构。她没有动。

“我让你站起来!”李老师拔高了音量,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沈知微的双手慢慢从键盘上剥离。她试图用手肘撑住桌面,但骨骼与硬木接触的瞬间,手臂不可控制地打了个软。她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白色。在重力与极度虚弱的拉扯中,她把自己一点点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站直的瞬间,她的身体像一根在狂风中失去重心的枯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