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夜班。
每次到凌晨三点。
而她白天还要上课,还要保持年级第一,还要做早餐,虽然最近早餐的保鲜盒有时会空着,她说“起晚了,来不及”。
原来不是起晚了。
是根本没睡。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沉。
她抬起头,看着我。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疲惫、委屈、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倔强。
“姐姐。”她说,声音很轻,“姐姐要去上海城的大学了,九月份开学。”
我愣了一下。
“学费很贵。”她继续说,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妈妈……妈妈最近工作不太稳定,超市那边要裁员,她排班少了。餐馆那边,老板说暑假生意淡,可能也要减工时。”
她顿了顿,手指绞得更紧。
“我想……攒一点。竞赛如果能拿名次,有奖金。高考如果考得好,也有奖学金。但那些……要等好久。暑假我想多打点工,至少……把姐姐第一学期的生活费攒出来。”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但我知道不是。
每个字背后,都是重量。
都是这个十七岁女孩,用单薄的肩膀,试图扛起的重量。
我喉咙发紧。
脑子里那台分析仪器疯狂运转,但这次,算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只有数据,冰冷的数据:
家庭经济压力:母亲工作不稳定,收入减少。
教育支出:姐姐大学学费+生活费,预估每年至少两万。
章容鱼应对策略:便利店夜班(三次周),目标短期攒钱。
体力透支风险:极高。已出现注意力涣散、课堂入睡症状。
学业风险:高。长期睡眠不足将导致成绩下滑,与“竞赛奖金”、“高考奖学金”目标背道而驰。
矛盾点:短期兼职损害长期目标。
潜在解决方案:需寻找低耗时、高报酬替代方案,或直接经济援助。
但最后一项,风险极高。
直接给钱?她会收吗?
以章容鱼那种骨子里的傲气,那种“年级第一”的尊严,那种在困顿中依然把校服洗得发白、把课本理得整齐的倔强。
她不会收。
不仅不会收,可能还会觉得被侮辱。
觉得我在可怜她。
觉得我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平衡,被打破了。
补兑。
我该怎么办?
……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