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按计划执行。
周一晚上,物理压轴题专项。
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我摊开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综合题,题干长得像篇小作文。
“这道题,”我用笔尖点着示意图,“关键在边界条件。题干给了磁场分布函数,但没明确边界,需要自己推。”
章容鱼靠过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皂香混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草莓牙膏的味道,暖暖地飘过来。
“这里,”她指着函数式的一个参数,“这个ε,通常表示微小量,但题干里它出现在分母,说明不能直接忽略。可能……是某种渐近边界?”
“对。”我点头,在草稿纸上画坐标轴,“假设粒子从原点入射,磁场随距离衰减,衰减规律由这个函数决定。我们需要算极限情况下的偏转角……”
我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写推导。
她听得认真,睫毛垂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默念公式。
偶尔遇到卡点,她会轻轻“啊”一声,然后提出另一种思路。
像真正的战友。
像两把剑,磨着彼此的锋刃。
讲完后,她在自己的错题本上抄下这道题,在页角画了一条小鱼,旁边加了个“☆”。
“标记。”她说,眼睛弯了弯,“这条鱼表示‘顾同学讲得很清楚,我懂了’。”
我笑了。
“那以后我画鱼,就表示‘章容鱼讲得很清楚,我懂了’。”
她耳尖泛红,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但小腿轻轻晃着。
一下,两下。
节奏轻快,像在打拍子。
……
周三早晨,早餐时间。
章容鱼的书包侧袋里,依然有两个保鲜盒。
但内容升级了。
不再是简单的饭团或三明治,而是搭配好的营养餐:
全麦面包夹煎蛋生菜、小份水果沙拉(苹果、香蕉、草莓)、还有一盒温热的豆浆。
“妈妈最近工作稳定了些。”她小声解释,把“给你的”盒子推过来,“她说……谢谢顾同学一直帮我。”
我愣了一下。
“你妈妈知道?”
“嗯呢。”她点头,手指捏着豆浆盒,“我说有个同学,总和我一起学习,还帮我找竞赛资料。妈妈就说……那要给人家带点好吃的。”
她说得很自然,但我知道不是。
“妈妈就说”背后,是那个单亲母亲朴素的感激,是“不能白受人家恩惠”的尊严,也是……某种默许。
默许我们走得近。
默许这种超越普通同学的关系。
我打开盒子,咬了一口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