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说,声音有点干,“那以后我画鱼,就表示‘这里你讲得对,我改了’。”
她笑了。
“那我们会画很多鱼呢。”
“嗯。”
……
周日,市图书馆。
老位置,靠窗的桌子,窗外是内庭园的六角亭和古树。
我们摊开模拟卷,对答案,复盘错题。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照进来,在地面投出流动的光斑。
章容鱼正在看我的语文卷子,眉头微皱。
“这道古诗鉴赏,”她指着题目,“你选了‘表达诗人孤寂之情’,但答案说是‘暗含对友人的期盼’。”
我凑过去看。
题干是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我确实理解成了孤寂。
“为什么是期盼?”我问。
“你看这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她轻声念,江南口音的软糯让诗句格外温柔,“‘何当’是‘什么时候才能’,是期待。‘共剪’是想象未来的画面,是温暖。孤寂是底色,但底色之上,有光。”
她说着,在题目旁边空白处,画了一条小鱼。
小鱼嘴里吐出一个气泡,气泡里写了个“光”字。
很小,但清晰。
“这是我的理解。”她说,眼睛亮晶晶的,“不一定对,但……想分享给你。”
我盯着那个“光”字。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像温水漫过。
“嗯。”我说,“我记住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晨曦里分享早餐,课间讨论题目,晚自习并肩作战,周日图书馆复盘。
三笔小鱼出现在彼此的错题本、重点笔记、作文草稿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加“☆”,有时加“?”,有时加“→”,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弧线三角圆点,像在说“我在这里”。
我们的成绩稳在年级前二。
她第一,我第二。或者我第一,她第二。分差始终在十分以内,像某种默契的平衡。
但我知道,平衡之下,有东西在发酵。
是每次讲题时肩膀相触的体温。
是分享早餐时她嘴角的奶沫。
是图书馆里她指着古诗说“有光”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是那些小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织成一张网。
把我网住。
把她也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