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也转头。
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什么首饰,但往那儿一站,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那个不一样,沈攸宁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是什么——
她的脸是清楚的。
在满街模糊的人脸里,只有她,五官清晰,轮廓分明,像是谁用笔细细描过。
“你是谁?”妇人们齐声问。
“客人。”年轻女子走进来,看都没看那些妇人,直接走到沈攸宁面前,“你的面?”
沈攸宁愣了一下,点头。
年轻女子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往桌上一丢:“五文,我付了。走吧。”
她拉起沈攸宁的手就往外走。
那些妇人没拦。她们站在原地,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两人走出门,走进那条满是模糊人脸的街。
走了几步,沈攸宁回头。
面馆不见了。
那些妇人不在了。
街上的行人也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你是谁?”沈攸宁问。
年轻女子松开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救了你,你就这么问?”
沈攸宁沉默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年轻女子四处看了看,“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年轻女子说,“我刚才还在马车里,一出来就变成这样了。走了半天,就看见你在里面被一群婆娘围着。”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人缘挺差啊,那么多人都想让你付钱。”
沈攸宁没笑。
年轻女子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叫慕绛思。你呢?”
“沈攸宁。”
“沈攸宁。”慕绛思念了一遍,“行,沈姑娘,现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有什么想法?”
沈攸宁看着她。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穿的是好料子,说的是官话,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姐。
但此刻,在这片灰雾里,那些都不重要。
“往前走。”沈攸宁说,“总会有出口。”
“好。”慕绛思说,“那走吧。”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你那碗面,我没吃,钱还我。”
沈攸宁:“……”
*
她们走了很久。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东西南北,只有灰蒙蒙的雾和脚下踩不到底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