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不用谢。”
三
火车开动的时候,李徴靠在沈屿肩膀上,看着窗外。上海在靠近,弄堂在靠近,外婆在靠近。她的手在发抖。沈屿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紧张?”
“嗯。”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不。要回去。等了这么多年了,该回去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沈屿肩膀上。窗外的风景在变——山,田,房子,树。从北方的平原来到南方的水乡。天灰蒙蒙的,空气湿漉漉的,黏黏的。上海的夏天,比北京还热。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远处的房子矮下来了,树多起来了,河道多起来了。她认得这些。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李徴。”沈屿叫她。
“嗯。”
“到了。”
火车减速了,站台在窗外慢慢移过来。上海站,两个大字,红的。她站在车门前,手攥着沈屿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门开了。她走出去。
站台上很多人,拖着行李箱,抱着孩子,牵着老人。她站在人群里,穿着裙子,化着妆,头发披着。没有人认出她。她深吸一口气,走出站。
妈妈在出站口等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了卷,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看到李徴,愣了一下。李徴站在她面前,穿着裙子,化着妆,头发披着。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峥……”
“妈,我回来了。”
妈妈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她的手指粗糙,指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但碰在脸上,很轻,很暖。
“变好看了。”妈妈说,“比你小时候还好看。”
李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穿着裙子,化着妆,头发披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妈妈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回家吧。你爸等你呢。”
“妈,他……”
“他知道。”妈妈看了一眼沈屿,“都知道。回来就好。”
李徴转过头,看着沈屿。沈屿冲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妈妈走出站。
四
弄堂还是那个弄堂。墙皮还是那么旧,晾衣绳还是那么密,空气里还是那股油烟味。李徴站在弄堂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手在发抖。沈屿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进去吧。”妈妈说。
她走进去。楼梯还是那么窄,咯吱咯吱响。墙上的漆还是那么旧,一块一块地往下掉。三楼,门开着。外婆坐在藤椅上,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全白了。大姨站在窗边,小姨坐在沙发上,姐姐坐在外婆旁边。爸爸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穿着裙子,化着妆,头发披着。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她。
外婆先开口了。“小峥,进来。外面热。”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走进去,走到外婆面前。外婆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老了,眼睛花了,要凑很近才能看清。
“变好看了。”外婆说,“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好看。”
她蹲下来,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婆摸了摸她的脸,笑了。“外婆给你做裙子。你小时候最喜欢外婆做的裙子了。”
“外婆,我长大了,穿不下了。”
“长大了也要穿。外婆给你做大的。”外婆转过头,看着沈屿。“这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