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要做试管吗?”
“做。但领养也要。一个不够。外婆说,孩子多了热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外婆的话了?”
“一直都听。外婆说的都是对的。”
沈屿笑了。“好。那就领养一个,再生一个。两个。热闹。”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八
第十四天,李徴出院了。她穿着那条蓝色碎花裙,外婆做的,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了。沈屿站在她旁边,也笑了。
“回家?”他问。
“回家。”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医院。北京的秋天来了,银杏叶黄了,铺了一地,像金色的地毯。她踩在叶子上,沙沙响,像外婆的缝纫机。她笑了。
“沈屿。”
“嗯。”
“你说,外婆现在在干什么?”
“在晒太阳。老人家喜欢晒太阳。”
“她肯定在做裙子。给我做的。给我孩子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答应过。她说,等我的孩子出生了,要给他做小裙子。”
沈屿笑了。“那你快点好起来。不然裙子做好了,孩子还没出生。”
“不急。外婆等得及。她等了我那么多年,再等几年,没问题。”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手心里。她捧着一片叶子,金黄色的,像一把小扇子。她把它夹在文件夹里,跟那些报告单放在一起。这是秋天的叶子,是北京的叶子,是她等到了的叶子。
“沈屿。”
“嗯。”
“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她穿着蓝裙子,他穿着白衬衫。她笑着,他也笑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不是紧张,是高兴。是等了二十八年的高兴。是等了两年手术的高兴。是即将等到孩子的高兴。
回到家,李徴把文件夹打开,把银杏叶夹在最新一页。报告单上写着——手术成功,恢复良好,三个月后可备孕。她看了很久,笑了。
“沈屿。”
“嗯。”
“三个月后,我们可以要孩子了。”
“嗯。三个月后。”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你喜欢什么?”
“女孩。像外婆。温柔,勇敢,什么都知道。”
“那就女孩。像外婆。”
她笑了。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文件夹上,照在她手上,照在她肚子上的疤痕上。她摸了摸那道疤,硬硬的,长长的。她不觉得丑。这是她等到的疤,是她变成妈妈的疤。她不怕。等了这么多年了,不怕了。
第七章完